“你算老几？”

“来了不到半天就想当老大？”

七嘴八舌的声音挤在一块，比刚才那场哭声引发的混乱还热闹。

杜威一只脚踩在许愿鬼身上，另一条腿翘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等他们吵完。

王小明没有立刻否决。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擦得很慢，等他把眼镜重新戴回去的时候，噪音已经小了一半。

“包括我？”

“不仅是你，我还需要总部的支援。”

杜威摇了摇头，语出惊人。

“光凭这些家伙，我和杨间累死也不一定能完成。”

“你不会以为……这还只是一场A级灵异事件吧？”

杜威敲了敲墙上的白板。

【进化条件：吞噬。饿死鬼通过吞噬人类成长，吞噬鬼的时候进化速度更快！成长潜力……无上限】

在他说话时，会议室里终于没人再说话。

叶枫捂着脸，半边脸还肿着。

何川手里攥着那个破酒瓶，瓶口朝下。

浑浊的酒液在瓶底晃了晃。

杨间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

额头上的鬼眼还没闭上。

王小明看着杜威。

“你打算怎么证明你比在场任何一个人更适合指挥？”

杜威坐回椅子上。

“第一轮行动结果说话。”

“范围。”

“大昌市内第一处高危聚集点，你们肯定已经标记了。”

“标准。”

“清理鬼婴，确认源头线索，带回活人样本，确保参战驭鬼者不被吞。”

王小明推了推眼镜。

“如果失败？”

“你收回指挥权。”

“如果死人？”

“灵异事件没有不死人的说法。”

“我要听可执行标准。”

杜威敲了敲桌面。

“参战驭鬼者死亡超过三人，指挥权归你。”

“行动目标没完成，指挥权归你。”

“饿死鬼阶段提升，指挥权归你。”

王小明看向杨间。

“你怎么看？”

杨间抬了抬眼皮。

“看我干嘛？他要当队长，又不是我要当。”

“你是大昌市负责人。”

“我现在把锅甩给他，有问题？”

“杨间。”

王小明的语气重了一点。

“这是一起可能覆盖整个城市的灵异事件，不是你和他之间的私人合作。”

杨间嗤了一声。

“王教授，你也别给我戴帽子。真要按规矩办，这屋里一半人现在就该跑了。”

他抬手指了指杜威。

“他敢接锅，你就让他接。接稳了，大家活。接不稳，大家散伙，各跑各的。”

杜威看了他一眼。

“老杨，你这话听着不像背书。”

“我能坐回来就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杨间把腿往旁边一伸，鞋底蹭了蹭地面。

“你别指望我给你喊两句口号。”

“我这人实际。”

“你能带我赚钱，带我活命，我听你的。”

“你带我送死，我第一个翻脸。”

张韩站在旁边干咳一声。

“杨间，你这话说得也太直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好听的？”

杨间看向张韩。

“你想听好听的？行。我相信杜大队长一定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

“你信吗？”

张韩嘴角抽了抽。

“你还是说刚才那句吧。”

杜威拍了拍桌子。

“行了。别给我演双簧。”

王小明拿起资料夹，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战时临时总指挥权，一轮行动有效。”

他抬头。

“行动失败，收回。”

“人员伤亡超出你刚才的标准，收回。”

“行动过程中你隐瞒关键信息，收回。”

杜威点头。

“可以。”

“我要总部的支援名单里必须有一个人。”

“谁？”

“王察灵。”

王小明皱了皱眉，“这个我无法保证，甚至总部能不能来支援都需要看你第一次行动的成果。”

“不用，你联系上他，联系上总部，我来沟通。”

杜威胸有成竹，只要自己告诉王察灵，饿死鬼有重启的能力，他一定会来，还会带上王家的那件鬼物。

这是自己另一个复生的方法，除了羊皮纸和王小明，自己也得有计划，不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李军肯定会来，再加上王察灵和杨间的话，那自己岂不是……

队长们的队长？

“好。”

可就在这时，何川笑了一声。

“好？”

他把破酒瓶往桌上一放。

“王教授，你还真准备让他骑到我们头上？”

叶枫在角落里没说话，只是把身上的鬼寿衣往上拽了拽。

何川看向杨间。

“杨间，你杀了王小强，这笔账王教授没跟你算，那是王教授有大局。现在你又拉一个外人来当总指挥，让我们给他卖命。”

他抬手指向杜威。

“这就是大昌市队长的做派？”

杨间站直了一点。

“你想算王小强的账？”

“我是在说规矩。”

“规矩？”

杨间额头上的鬼眼转了一下。

“王小强带人杀我，没杀成，被我宰了。这叫规矩。”

何川握住酒瓶。

“那你现在带这个人压我们，也叫规矩？”

“喂喂，这可不是我带来的，这是总部派来的副队长，怎么着，你是不服总部？”

何川一噎，刚要说话。

“啪！”

就在这时，杨间从腰间摸出枪，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你不服我，还是不服总部？”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压抑了下来。

有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杜威却没有看杨间，也没有看叶枫。

他一直看着何川的左手。

那只手握着破酒瓶，手背青筋鼓起，皮肤发白，指甲边缘带着淡淡的青色。

杜威开口。

“何川，你上一次使用灵异力量是什么时候？”

何川的话卡在喉咙里。

“关你屁事。”

“你上一次喝那瓶酒是什么时候？”

何川脸色变了。

杜威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一个快要失控的烂酒鬼。”

何川手上的力气加大，酒瓶里的酒晃了一下。

杜威继续说。

“你现在根本不敢把瓶子放远。”

“超过三步，你的手就会抖。”

“超过五步，你的胃会翻。”

“超过十步，你就会听见有人在你耳边劝你喝一口。”

何川盯着杜威。

“你查过我？”

“我没空查你。”

“那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

杜威往后一靠。

“脸色惨白，眼底浑，嘴唇发干，喉结刚才动了七次。”

“每次大家吵起来，你第一反应不是看人，是看瓶口。”

何川没说话。

杜威扫了一眼那个酒瓶。

“你还敢喝酒？”

这一句话落下，何川手里的酒瓶停在桌面上。

他没有松手，可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

杨间看得有意思。

“哟，杜医生上线了？”

杜威没理他。

“何川，你现在跟我争指挥权，是想活，还是想找个地方死得体面点？”

“放你妈的屁！”

何川站了起来。

张韩身上的鬼刺青浮出半截。

叶枫也把手按在寿衣胸口。

杨间拿起桌上的枪，手腕一转，枪口没对何川，只是搭在桌边。

王小明没有动。

杜威也没动。

他只是看着何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