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真正的诗人(1 / 2)拂晓啊拂晓
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正伴着旋律,踩着楼梯往上走,他的耳边是不知道楼上谁弹奏的钢琴曲。
再舒缓的音乐,也没有减弱他心里的担忧分毫。
梅丽莎……
克莱恩没有找到科恩黎,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他只能先来找伦纳德。
此时此刻,哪怕要离开黑荆棘去找梅丽莎,也要告知同事。
虽然没找到科恩黎,但他倒是在门口捡到了一个纸人。
剪裁粗劣,用料极差,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性波动。
克莱恩将纸人揣进口袋,脚步加快了。
科恩黎身上有问题。但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他必须先确认伦纳德那边的情况。
琴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不是唱片机,是真正的钢琴弹奏的,声音来源于会客室。
旋律优雅而舒缓,像是某首古老的鲁恩王国安魂曲的调子。
克莱恩刚要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正好看见伦纳德的上半身,他正要打招呼,就看见伦纳德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来。
他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嘴唇也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要过来。”
伦纳德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克莱恩停住了。
随后,他的视线看到了地毯。
地毯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那些液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短毛,像某种霉菌。
整个走道上全是那种血色的、黏稠的、长满黑色短毛的液体,像一张活着的皮肤,覆盖在走道里的每一寸空间上。
琴声仍在继续,优雅的旋律没有中断过一秒。
克莱恩的视线缓缓上移。
然后,他看到了老尼尔。
老尼尔花白的头部吊在半空,通过粗壮的黏液与天花板相连,额头和脸颊则分别长出了一对眼睛,冷漠的、没有睫毛的眼睛。
他眼角和嘴边的皱纹是那样的深刻,头发是那样的花白,暗红的眼眸则略带着浑浊,就像克莱恩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
优美的旋律中,老尼尔笑容灿烂地和克莱恩打着招呼:
“嗨,克莱恩,还记得我给你弄手磨咖啡吗?你看,我都记得,我是不是没有问题。”
克莱恩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巴张了张,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老尼尔。
那个每天第一个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老人。
那个总是在值班室里用铜壶煮手磨咖啡,然后端给每个走进门的人的老人。
那个头发花白、皱纹深刻、笑起来满脸褶子的老人。
此刻正用一根蠕动的血色黏液柱挂在天花板上,额头和脸颊多长出来的那几只眼睛,冷漠地、没有情感地望着他。
可老尼尔的嘴还在笑。
他还在笑。
克莱恩的胸腔里涌上来一阵酸涩。
他莫名想起队长的那句话。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时刻对抗着疯狂的可怜虫。
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有一天我也会挂在某个天花板上,对着走进来的人说“嗨,你还记得我吗”?
可老尼尔好好的,怎么会突然……
克莱恩的视线转向伦纳德。
伦纳德的脸惨白,绿色的眸子里全是惊恐。
他的手背在身后,无声朝克莱恩挥了挥,不断示意他后退。
嘴唇剧烈颤抖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完全说不出来。
天花板上,老尼尔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
那些多出来的眼睛聚焦在克莱恩身上。
老尼尔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牙齿之间拉出一丝暗红色的黏液。
他的声音沙哑、温和,还带着从前那种招呼后辈喝咖啡时的腔调。
“你们……不过来嘛……”
“跑!”
伦纳德的嗓子几乎是撕裂着喊出这个字的。
他一个箭步从楼梯上窜了下来,手臂勾住克莱恩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往楼下冲。
克莱恩的后背撞在扶手上,被伦纳德拽得踉跄了两步,随即本能地跟上了节奏。
皮鞋踩在木质阶梯上,声音急促而杂乱。
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尼尔的脑袋还悬在那里。
没有追过来。
那些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呢喃着什么听不清的东西。
琴声依然优美。
克莱恩被伦纳德拉下了一整层楼梯。
“到底怎么了?”克莱恩喘着粗气,“老尼尔怎么了!他是……失控了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伦纳德没有回答。
他拽着克莱恩冲下楼梯,嘴里不停问着。
“队长呢?队长到哪去了?”
克莱恩摇了摇头。
“队长往查尼斯门那个方向去了,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
他抓住伦纳德的手臂,声音拔高了半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该死!我怎么会知道?!”
伦纳德狠狠骂了两句,脸上的惊恐还没褪干净,手指还在发抖。
“我第二次上去送咖啡的时候,就已经变成那样了!”
他吸了口气,声音急促。
“我只是跟队长说了句那个女人看起来都有七八个月了,他就突然跑开,到现在都没回来。”
“你说什么?!”
克莱恩猛地攥紧了他的胳膊,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叫看起来有七八个月了?昨天梅高欧斯刚来的时候,最多只有三个月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