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靠着墙壁，捂着胸口。

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嘴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可他已经顾不上自己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走廊中央那个背影上。

这是杜威？自己不到一个月前收下的学生？

距离他离开廷根，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那时候的杜威是什么样子？

一个刚入门的序列九，连魔药都没消化干净。

他记得自己最初在教室里偷偷观察这个发疯的学生时，心里想的是——这孩子能活过今年冬天就算不错了。

可现在呢？

罗伊的手指微微发颤。

刚才那个怪物，他太清楚了。

起码是序列六的【蔷薇主教】失控后的产物，甚至可能更高。

他罗伊·金，命运途径的序列五【赢家】，在没有储存幸运的情况下，可能……在这个怪物面前连十秒都撑不住。

而杜威，一拳就把它轰飞了。

不对。

罗伊的眉头越拧越紧。

命运途径的非凡者，低序列时几乎没有肉体攻击手段。

这条途径强在神秘侧，弱在现实侧。就算晋升到了序列八的【机器】，顶多让身体的反应速度有一定提升，也仅此而已。

杜威的身体素质，绝不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除非他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罗伊不自觉地打量着杜威的背影。

沉稳，宽厚，强大，神秘。

这还是他那个学生吗？

是，又不是。

那时候的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哪里，内心充满迷茫。

而现在，他的气质、他的力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

像是找到了什么。

像是在这半个月里，经历了什么连他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罗伊的胸口传来一阵钝痛，但那股隐隐的欣慰却压过了疼痛。

这个学生，似乎已经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路。

那就好。

罗伊撑着墙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梅丽莎和班森身边。

既然优秀的学生要代劳出手，那他这个老师就待在旁边，保护好普通人就行。

班森下意识拽了拽梅丽莎的袖子，想趁这个机会拉着妹妹往后撤。

拽不动。

班森愣了一下，使了更大的劲。

还是拽不动。

他顺着梅丽莎的视线望过去。

他的妹妹正直勾勾地盯着杜威的背影，褐色的瞳孔闪着光，似乎……变成了星星眼一样。

班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那个正朝怪物走去的青年。

嗯……确实是个很好的小伙子。

可是一定要和这些东西牵扯得这么深吗？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却也只是冒了出来而已。

班森没有说出口。

因为比起担忧，他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别样的感激，不仅是感谢对方救了自己。

更多的是感激那个青年替他挡在了梅丽莎前面。

班森，也想挡在他们前面。

……

杜威认出了脚下这堆东西。

白色礼服的碎片，扭曲膨胀的畸形躯体，半张还勉强挂着人类轮廓的脸。

Z先生。

极光会的神使，序列五的【牧羊人】。

第一次给他极致的压迫威胁……害死了艾达洛基的家伙！

杜威没有停下脚步。

他现在不是一周前的自己了。

他现在是双途径的序列八，还有逆生二重的肉体提升。

最主要的是……

‘神秘杜威’的死亡，给予他最大的馈赠，不是那卷羊皮纸，而是将他本就远超同阶的身体素质，又翻了一倍！

上一次的‘一人杜威’，还只是把他作为瘦弱普通人的身体翻倍。

‘神秘杜威’的死亡馈赠，确实是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翻了一倍！

如果终焉之地的机制是每次都以现有基础直接翻倍……

杜威没有继续往下算。

半神之上的领域不是光靠数值能解决的事，超星主宰算是数值的巅峰了，还不是被“愚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半神之下？

他捏了捏拳头。

先前碰上罗萨戈那个秘偶大师，灵体之线一搭上来，自己连发力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靠血液里的污染反杀。

可眼前这个已经失控的Z先生，完全不同。

失控意味着没有了理智，没有了那些令人头疼的神秘学手段。

剩下的只是一具塞满了疯狂和血肉的壳子。

对付这种东西，不需要什么非凡层面的手段。

就凭这副身体。

活活捶死你。

杜威一个箭步蹿了上去。

逆生二重催动到极限，炁贯穿四肢百骸，肌肉纤维在皮肤下绷得像钢缆。

怪物从碎墙里挣扎着爬出来，那些附肢疯狂地抓挠着地面。

半张人脸上凝固的笑已经扭曲成了某种介于狰狞与恐惧之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