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柳川可能知晓对方太过冷血的原因，

他听出了那平静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咬牙切齿的诅咒都更加沉重。

那是恨，刻骨铭心的恨，却又是克制的、压抑的恨。

不是因为不够恨，是因为太恨了，恨到不敢让恨意冲昏头脑，恨到必须冷静、必须算计、必须一步一步地走。

这或许就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人类能够将伪人斩杀殆尽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更强，是因为他们更清醒。

那人似乎察觉到柳川的沉默，又继续说道：“你小子倒是敏锐，不错，我们对伪人恨之入骨，可恨不能当饭吃，冲动只会送死。”

他顿了顿，“我已经帮了你这么多次，接下来也该你帮我了。”

柳川抬起头：“怎么做。”

那年轻的声音继续传来：“试炼，或者说任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如果完成得好，或许会有莫大的好处，至少能让你对伪人的本质有更多了解。”

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柳川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年轻的声音没有再说什么，令牌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

瞬息之间，十几天又过去了。

青阳城两家被灭的消息传到了龙兴府。

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有人说丰、钟两家是吃人的恶魔，有人说他们投靠了妖邪，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两家早已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无论真相如何，两家的府邸成了城中百姓谈之色变的禁地。

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愿意靠近。

夜色如墨，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落在丰家大宅的废墟前。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残垣断壁中穿梭，

黑雾早已散尽，可那股淡淡的腐臭还残留在砖石中。

他放下碎石，直起身，目光落在远处柳府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家，有意思。”

黑衣人的目光从柳府的方向收回，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废墟。

丰家、钟家两代人的心血，如今只剩满地瓦砾。

他在废墟中缓步踱着，鞋底踩在碎瓦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踩着一具庞大尸体上残留的骨骼。

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好不容易抓住那两个老东西怕死的破绽，软硬兼施将他们转化成伪人，本想借着他们在青阳城扎下一颗钉子，没想到，钉子没扎成，反倒被人连根拔了。”

他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残破的瓦砾，放在掌心端详。

瓦砾断面还能看到被黑雾侵蚀过的痕迹。

他攥紧手掌，瓦砾化作粉末从指缝中簌簌落下，“上头要的是更多的伪人，更多的战力，青阳城这一折，损失不小，总要有人来担这个责。”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柳府的方向，“要么让柳家变成新的伪人巢穴，要么把柳家从青阳城抹去。没有第三条路。”

以他的修为，抹去一个小小的柳家，不过是翻掌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