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家休息区，柳苍端着茶杯慢慢啜饮。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碟瓜子一壶清茶，整个人看起来悠闲得像是在踏青，而不是来看儿子打擂台的。

可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也在不自主的发抖。

既然，比赛到了这个地步，他的心也不可能完全静下来。

……

大比还在继续。

五号擂台，七号擂台，八号擂台，一号擂台，各个擂台的比试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可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汇聚到其中一座擂台，汇聚到那个灰衣年轻人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曾经的废物究竟能走多远，想看看他到底是真的脱胎换骨，还是昙花一现。

柳川站在擂台中央面无表情，无论对手是谁都是一掌解决，绝不多出一招。

终于，到了第四轮的时候，柳川对上了柳拙业，似乎，他的好运已经用完了。

钟家阵营里有人摇头晃脑，言之凿凿说柳川这场必输，柳拙业可是柳家年轻一代排名前十的存在，修为元种圆满，心魂之力满圆，拳势巅峰。

去年族内小比，他一拳将对手轰出擂台的时候，柳川连罡劲都没到。

柳家阵营这边也有人接话，叹气声此起彼伏：

“柳拙业那手厉鸣拳可不是闹着玩的，十三声厉鸣，二十七道巅峰元劲，整个柳家年轻一代能把厉鸣拳练到这个份上的有几个？”

“柳川毕竟起步太晚了，半年时间能把修为提到元种境已经是奇迹，厉鸣拳那种高深元技，岂是几个月就能精通的。”

一个家族的远亲也低声附和，说这场怕是悬了，只求别输得太难看，伤了根基就好。

柳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擂台上那个灰衣身影上。

他在等，等那个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沉稳内敛的儿子，会不会在今日给他一个惊喜。

可理智告诉他，惊喜不是天天都有的。

就算柳川天赋再高、修炼再刻苦，几个月的时间也不可能把一门七品元技练到炉火纯青。

柳拙业那十三声厉鸣可不是摆设，二十七道巅峰元劲更不是谁都能接住的。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无意识地摩挲……这场，怕是难了。

丰正锋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起。

他原本还打算亲手教训这小子一番，现在看来不必了。

柳拙业这一关他都过不去，也省得自己费手脚。

正好，让柳家自己人把他淘汰掉，也让他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高台上的柳家长辈们同样面色各异，柳虎面无表情，心中却希望柳拙业早点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试，毕竟，这个侄儿取得越好的成绩，越是让他的心中有一些不好受的感觉。

柳蛇垂着眼皮似在假寐，

柳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擂台上，柳拙业看着对面的柳川，目光中没有轻蔑，只有认真。

他是柳家这一代排名前十的子弟，修为元种圆满，心魂之力满圆，拳势巅峰。

柳川连胜几场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让他警觉。

换了别人或许会轻敌，他不会。他深吸一口气，抱拳，声音沉稳：“柳拙业，请。”

柳川抱拳还礼。

柳拙业直起身，目光直视柳川的眼睛：“我知道你很强，我会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我能感觉到，你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全场安静了一瞬，没有人想到柳拙业会对柳川说出这种话。

柳拙业不再说话，深吸一口气，浑身的元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动，冰蓝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将擂台照得亮如白昼。

右拳握紧，元劲在拳面上急速凝聚，一道、两道、三道……整整三十一道冰蓝色的元劲同时震颤、叠加、共鸣，发出低沉而凄厉的嗡鸣。

厉鸣拳的十四声厉鸣在同一瞬间炸开，十四声厉鸣层层递进，将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十四声厉鸣！三十一道元劲！他不是十三声吗？”

“他比之前更强了！”

柳拙业的厉鸣拳比情报中的十三声还高出一响，元劲数量也从二十七道飙升到了三十一道。

拳劲凝成一道冰蓝色的光柱朝柳川轰去，元劲呼啸，声浪炸开，擂台周围的旗帜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柳拙业说他会全力以赴，他没有食言。

柳川抬手了，是厉鸣拳。

十六声高亢明亮的厉鸣在同一瞬间炸开，一声叠一声，一声高过一声，像十六只凶禽同时从天而降扑向猎物。

拳面上凝聚的元劲密密麻麻……四十三道，每一道都比柳拙业的更加凝实、更加锋利、更加致命。

两人元技之间碰撞，只有碾压。

柳拙业的十四声厉鸣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声都发不出来了。

三十一道元劲在柳川的四十三道元劲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触即溃。

柳拙业瞳孔猛地放大，脚底离地，整个人飞出擂台。

全场死寂。

片刻后，倒吸凉气的声音从演武场各个角落同时响起，汇聚成一股低沉的嗡嗡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擂台上那道灰衣年轻人的身上。

不知是谁先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满……满圆？他打到十六响了，厉鸣拳满圆！”

全场炸开了锅。

“元种圆满！他身上残留的气息，已经是元种圆满了！他不是半年前，不是才丹劲巅峰吗？”

“半年从丹劲到元种圆满？你骗谁呢？”

“这还能有假？你自己察觉一下他的气息！”

“十六响厉鸣拳，四十三道元劲，元种圆满……这还是人吗？”

高台上，柳虎脚底的地板裂开了。

这是由于过于镇静，体内元力失控外溢导致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裂纹，抬起头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灰衣年轻人。

半年，从丹劲到元种圆满。柳川，你瞒得我好苦。

但他的脸色铁青，却又说不出话。

柳川是柳家的人，他越强，柳家在三族中的地位就越稳。

他应该高兴，可笑不出来。

他是柳家第二代的老大，修为最高，权势最重，可他的儿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柳川！

柳蛇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目光落在柳川身上，停了好久。

没有表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擂台上的那道身影，不知在想什么。

柳勃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盯着柳川攥紧了手中的扇子。

柳苍的茶杯停在半空许久没有放下，他看着擂台上的儿子，目光中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十六响，满圆厉鸣，四十三道元劲，元种圆满。

他想起半年前柳川刚苏醒时躺在床上目光涣散，连自己是谁都想了很久；想起他第一次上山练拳时，连站桩都摇摇欲坠。

如今，这个年轻人站在擂台上，一掌击败了柳家年轻一代排名的天才。

他不知道这半年柳川是怎么练的，他只知道，这个儿子的身上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可那又如何？他只在意一件事……这小子，是他的儿子。

丰正锋双目当中厉光一闪……十六响厉鸣，四十三道元劲，元种圆满，这小子的实力又有所进步了。

不过，他还是元种圆满，不是元华境。

他的心放下来，可放下来之后又被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堵住。

十六响厉鸣拳，元种圆满。

这只用了半年，再用半年，他会不会突破到元华？

丰正锋盯着擂台上的柳川，感觉到自己之前感受到的危机感是正确的。

柳拙业从地上爬起来，望着擂台上那道灰衣年轻人的背影。

十四声厉鸣，三十一道元劲，被十六声厉鸣、四十三道元劲碾成粉末，连渣都没留下。

他不是输给了运气，是输给了实力。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他抱拳，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六号擂台的裁判举手宣布柳川获胜，声音在嘈杂的演武场中几乎听不清。

大比还在继续，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焦在了这个曾经被叫作废物的年轻人身上。

柳川站在擂台中央，面色平静。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青阳城不会再有人叫他废物。

不过，现在的他，也只不过是展露了一部分的底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