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过后，柳苍坐在高台边缘，感觉到几道火辣辣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投射过来。

大哥柳虎，二哥柳蛇，三弟柳勃，他们在看他。

从前那些或怜悯、或不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今日都变了味道。

他说不清那里面是什么，或许是震惊，或许是不甘，或许是别的什么。

可无论如何，他们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心中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忽然被搬开了一条缝，久违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暖暖的。

他可以在青阳城窝囊一辈子，可以被本家抛弃后一蹶不振，可以被人叫作废物。

可他的儿子不能，也不该。他给不了柳川本家的资源、本家的功法、本家的庇护，可他至少能把自己仅有的一切都掏出来，翠灵芝，艳阳草，凶鹏掌的功法，日日夜夜的指点。

他不是失败者，他是柳川的父亲。

只要柳川能赢，他输掉的那一辈子，就不是白输的！

……

第四轮的比试全部结束，能够闯到这一轮的，没有一个是靠运气的。元种后期是门槛，元种圆满比比皆是，甚至有好几个已经摸到了元华境的门槛。

每一场都是硬仗，每一场都赢得不轻松。

当强强对决真正展开的时候，观众们的喝彩声比前几轮加起来都要响亮。

所有人都知道，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第五轮抽签，柳川的对手，赫然就是丰正锋。

抽签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六号擂台周围安静了一瞬，议论声随之嗡嗡地响了起来。

有人说柳川的好运到头了，丰正锋可是丰家年轻一代排名前五的天骄。

也有人摇头，说这场抽签未免太巧了，柳家刚出个黑马，第五轮就碰上丰家的种子选手。

更多人只是沉默，目光在柳川和丰正锋之间来回游移。

柳川也是略微有些诧异，丰家闯到第五轮的虽然只有十几人，能够抽丰正峰，几率也相当的小。

很显然，这一轮抽签之前，有人不希望柳川继续赢下去，在抽签箱上动了手脚。

没有人追究，也没有人敢追究。

丰家做得不算隐蔽，可在青阳城，丰家想做成一件事的时候，不需要隐蔽。

擂台上，丰正锋看着对面缓步走来的灰衣年轻人，嘴角微微翘起：“柳川，你可千万不要认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台下钟楼吾攥紧了拳头，他早在第三轮就被淘汰出局，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兴奋，眼睛死死地盯着擂台，等着看表哥一拳一拳地将柳川打趴在地上。

丰正锋不再废话，浑身的元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动。

墨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将整个擂台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压迫感中。

这是元华境特有的威压，是对元种境全方位的碾压。

而丰正锋展露出了元华境的修为，赫然也让众人吃了一惊，也纷纷给柳川判上了必败的“死刑”。

柳川收回了目光，将袖口往上卷了卷，迎着那股压迫感往前迈了一步。

众人知晓，这一场比赛没有了悬念，

丰正锋只要突破到了元华境，那必然便是丰家年轻一代排名前三的天骄，元华境的修为在青阳城同辈中屈指可数。

柳川，半年多前还是个人尽皆知的废物，今日却一路摧枯拉朽杀到了第五轮，但终究还是元种境的修为。

柳川看着迎面而来的那道墨蓝色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如果丰兄败了，丰家恐怕脸上无光，毕竟你是丰家的热门选手，而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

丰正锋冷哼一声，嘴角往下撇着：“狂妄。”

他不再废话，浑身的元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动。

墨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将整个擂台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压迫感中。

这是元华境特有的威压，是对元种境全方位的碾压。

他五指握拳，一拳轰出——蟒骨拳，七品中等元技，丰家的不传之秘。

八道墨蓝色的元华劲在拳面上凝聚、炸开，如八条巨蟒从深渊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柳川扑去。

高台上，柳苍霍然站起。

他的脸色铁青，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这一拳不是切磋，是想重创，丰正锋想废了柳川。

他迈步想要冲上擂台，两道身影同时挡在了他面前。

丰家的大长老面无表情：“柳三爷，小辈之间的比试，长辈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另一侧，钟家的长老也微微侧身堵住了他的去路。

柳苍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可他不能动手。

柳鸿图同样站了起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焦急。

丰家家主丰天正坐在高台正中央，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柳鸿图一眼，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他想看看，柳家三房这个忽然崛起的年轻人，能在他丰家天骄的拳下撑多久。

擂台上的柳川面对着那八道元华，低沉的咆哮声从掌缘炸开，仿佛远古凶禽从沉睡中苏醒的怒吼。

冰蓝色的掌劲脱手而出，不是一道，是十二道。

十二道元华劲，它们在半空中与那八条巨蟒碰撞、撕咬、吞噬，将那八道墨蓝色的光芒碾成碎片。

柳川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元华境！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炸开了锅。

“元华境！柳川也是元华境！”

“他怎么又到元华了？”

“半年？从丹劲到元华？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自己看！那十二道元华劲是元种境能打出来的吗？”

丰正锋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盯着柳川拳面上那十二道还在微微震颤的冰蓝色光芒，脑子在这一刻完全空白。

元华境，柳川也是元华境！他的底牌，原来一直都在藏。

他引以为傲的元华境，在柳川面前什么都不是。

高台上，丰天正握着茶杯的手终于停了一下，嘴角那丝笑意凝固了。

柳鸿图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柳苍的手还攥着拳头，可他不再往前冲了。

他看着擂台上那个灰衣年轻人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了下来。

这小子，连他这个爹都瞒。

丰正锋咬牙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后退半步。

他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退，不能输。

可他的目光在接触到柳川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心底那股寒意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他是元华境，柳川也是元华境。

他修炼了十几年，柳川只用了半年多。

他怎么做到的？他到底还藏了多少？

……

轰然一声，丰正锋被结结实实的击中，然后倒退了三步。

他的蟒骨拳已经被柳川的凶鹏掌碾碎，体内元力紊乱，气血翻涌，可他不甘心。

他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半年前还是废物的人，他不信自己苦修十几年的元华境会在柳川面前不堪一击。

他咬着牙将体内残余的元力全部压榨出来，墨蓝色的光芒在拳面上再次亮起。

八道元华劲，七道，六道，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柳川看着丰正锋，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掌出如鹏，冰蓝色的光芒在掌缘急速凝聚，十二道元华劲如十二条冰龙从深渊中窜出，撕裂空气，撕裂一切阻挡。

丰正锋的拳劲被碾碎，护体元力被撕裂，胸口的衣裳被那十二道元华劲的余波撕裂，骨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红线。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擂台，越过裁判的头顶，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滑出去一丈多远。

全场死寂。

丰正锋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往外涌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