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没有停……三次蜕变的伪人已经逃走，二次蜕变的伪人已被悉数斩杀，剩下那些普通伪人群龙无首、溃不成军。

而他不需要再顾忌什么，快慢机和机枪的子弹倾泻而出，冰蓝色的枪意在夜色中纵横交错，枪势弥漫如潮。

普通伪人在他面前脆得像纸糊的灯笼，一刀毙命，一枪成渣。

他的腿意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幻影，在伪人大军中穿梭来去，所过之处满地的碎冰和黑血铺成了一条死亡之路。

……

时间在杀戮中失去意义，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时辰，或者更久。

天边忽然有几道极其恐怖的气息急速接近，那气息之强横，每一道都不在陆沉之下。

柳川抬起头，远远望见几道金色流光划破夜空，朝白蛇城的方向疾射而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刀插回腰间……这场浩劫，终于结束了。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甚至连刀都握不稳了。

这一夜他将自己逼到了极限，心魂之力、五种真罡、寒气、刀意全部都压榨到了极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靠在断墙上大口大口喘息，看了一眼身后满地的碎冰和黑血，又抬头看了看天边越来越近的金色流光。

洋房里，周氏正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只跟了她许多年的旧包袱，包袱里什么都没装，只是抱着才能安心。

周大友靠在大门边左臂还吊着绷带，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韩大义蹲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枪，枪口垂向地面，眼神有些涣散。

三个人都在发呆，柳川从街口拐进来时他们就看见了他。

灰布便装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伪人的，走路的步子有些踉跄，可他还站着。

周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浑身发抖。

柳川轻轻拍着母亲的背，重复着：“没事了，娘，没事了，伪人都死了，安全了，一切都安全了。”

周大友走过来打量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伸出手在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拍，拍得很重。

韩大义把枪别回腰间，从兜里掏出根火柴划着了，点上那根叼了许久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看着柳川只说了一个字：“好。”

柳川扶着母亲在台阶上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壶递给她让她喝口水。

他看了一眼二舅和韩大义，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个浑身是伤的警察局兄弟，说大家都休息一下，很快就能回家了。

……

天亮时，白蛇城的伪人终于被彻底清除，军队开进了城区，警察也走上了街头，消防队忙着扑灭余火，救护车呜哇呜哇地满城飞跑，人们从藏身处走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柳川站在洋房的屋顶上看着这一切，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几道金色流光落下的方向，陆沉和他的师兄们还在城中巡视，确保没有漏网的伪人。

中午，陆沉带着几位师兄来到了洋房。

那几个洞天来的年轻人个个气息深沉如渊，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面如冠玉，穿着一身银色长袍，目光在柳川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陆沉走到柳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翘起：“好小子。”

“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把那些二次蜕变的伪人斩杀殆尽，又拖住那只三次蜕变的伪人，本座撑不到师兄们赶来，白蛇城数百万百姓，也等不到洞天救援。”

那几位洞天来的师兄也走上前来。

“你就是柳川？”

银袍师兄问道。

柳川拱手，银袍师兄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你的事迹，陆沉在路上已经跟我们说了，斩杀二次蜕变伪人若干，拖住三次蜕变伪人，还亲手斩杀了一只，虽然是刚蜕变根基不稳，可那也是三次蜕变，这些功劳，足够你进入洞天了。”

柳川心头一震，洞天，那个他向往已久的地方，终于向他敞开了大门。

陆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先别高兴太早，这次只是暂时带你进洞天，具体能待多久，要看上面的意思，不过以你立下的功劳，加上你现在的实力，留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在洞天里好好修炼。”

柳川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多谢陆师兄，多谢诸位师兄。”

几位洞天来的师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个年轻人，心性沉稳得不像十几岁的样子。

不过，面对几人如此的说辞，柳川又稍加疑虑，问出了刚刚盘桓在心底的疑问：“几位师兄，我现在还不是洞天的人，真的可以进洞天吗？”

为首那位银袍师兄微微一笑，接过话头：“为洞天立下足够功劳的世俗之人，是可以破例进入洞天修炼的。”

“像你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有些人依靠祖上蒙荫，自幼在洞天修行，虽然尚未正式加入洞天，但其实已经在洞天修炼多年，跟洞天的关系早已密不可分，他们日后参加招录，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看了柳川一眼，“当然，你还是要参加日后十大洞天的统一招录，明面上的流程，该走还是得走。”

柳川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带着笑意：“别想太多，先顾好眼前，洞天里的日子，可比外面舒服多了。”

傍晚，柳川跟家人一一道别。

周氏拉着他的手不肯松，眼圈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大友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好好练，别给咱家丢人。”

韩大义靠在门框上，也相当有些不舍。

王黑子、刘少坤、宿野、方远站在院子里，排成一排，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柳川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陆沉。

一艘灵舟停在洋房门口，舟身通体银白，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陆沉率先跃上舟，几位洞天师兄紧随其后。

柳川深吸一口气，也跃了上去。灵舟离地，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划破天际，朝着云层之上飞去。

穿过云层，柳川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浓郁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

不是逐渐变浓，而是骤然暴涨，像从高原突然潜入了深海，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这久违的生机。

灵舟缓缓降落，停在一座巨大的石台上。

石台两侧是汉白玉雕成的栏杆，脚下铺着温润的青玉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