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淞沪城郊，乱葬岗。

天上，满天的乌鸦‘呱呱’叫唤一阵后，红着那一双双的眼睛落满了枝头。

地下，漫地的野狗在坟堆中游荡，不时创着一个又一个坑，叼着一根根臂骨、腿骨，四下乱窜。

张阿四放下手里的黄纸香烛，掏出一把手枪，然后把手搓的消声器套了上去。

面无表情的开始射杀乱坟堆里的那一头头野狗。

‘噗噗噗...’沉闷的枪声中，乌鸦乱叫，‘呱呱呱...’

杀戮吓坏了野狗，更惊动了乌鸦，遮天蔽日中，野狗落荒而逃。

张阿四收起枪，重新拎起黄纸香烛，往坟堆深处走去，直到一个新埋的大坑前，才停下。

“弟兄们，对不住，人太多，日本人看的紧，我没办法一个一个帮你们收尸...”他喃喃着，然后插上香烛，摆上供品，拧开一瓶酒，倒在地下。

踏下，烧纸。

“一路好走！”一刀刀黄纸燃烧的火光中，张阿四黑黝的脸变得柔和，“派你们来送死，虽然是上峰的主意，可送你们上路的指挥官却是我，如果你们有冤有恨，就恨我...”

“我们处座是个好人，安家费、抚恤金给的很足，有家人的兄弟不用担心，没家人的，我也没办法，不过，你们的名字全部记下了，处座说了，到时，收一批孤儿继承你们的香火，你们也不用怕，到时候无人祭祀...”

张阿四边烧纸，边跟兄弟们说着话。

“你们先行一步，兄弟我稍后就来，到时候随你们处置，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你们都可以冲着我来...”

“放屁！凭什么冲你来！”一道冲满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阿四瞬间掏枪朝后，在扣动扳机的刹那，停止了动作，僵在当场，“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李桃，不，石原结衣气冲冲的拨开草丛，从他身上走了出来，然后叉着腰指着那个大坑。

“你们这群死鬼，派你们来送死的命令是戴春风下达的，跟我家男人无关，要找你们就去找他，要不，就去找你们的委员长！”

坟场上，石原结衣气场十足，对于这群死鬼，她依然不惧，“再说了，身为军人，派你们来淞沪杀日本人、杀汉奸，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们凭什么不服，凭什么觉得冤枉！”

“你们，应该死得其所才对！”

“赶紧去投胎吧！”石原结衣扬起一把纸钱，“去找个好人家，如果你们不服，可以投胎到我老张家，看老娘不抽死你们...”

张阿四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在乱坟堆里发威，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如此不温柔的她。

“来，我就让你们看着！”石原结衣一把扯过张阿四，翻身上马，“要报仇的，现在就到老娘肚子里来！”

“我，张李桃，给你们当妈！”

我日！张阿四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石原结衣，不，现在又应该喊做张李桃，一口堵住了嘴。

‘呱呱呱...’

乱坟岗，张李桃的浪叫，激起黑压压的乌鸦。

红日西沉。

红眼、白骨、鬼火，赤条条的两人在坟堆里翻云覆雨，张李桃的犀利的喊声响彻整座乱葬岗，“死鬼们，来啊，我要给四哥生一窝，你们排着队，给老娘一个个来！”

踏马的！

张阿四傻了，思维完全呆滞，像个木头人一样，在张李桃的指间飞舞...

风凭空而起，卷起黄纸燃烧后的灰屑及纸巾，在这对狗男女的身边飞腾，可张李桃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越发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