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1章永远不要落入自证陷阱(2 / 2)tx程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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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加印。”

陈应把稿子递给苏媚,“这一期,全大明同步发行。京城、天津、登州、旅顺、永宁港、南京、苏州、扬州,所有能印的地方,同时印,同时发。”

苏媚接过稿子,只看了一眼标题,便倒吸一口凉气。

天启五年腊月二十,《大明报》增刊发行。这一天,京城的大街小巷,绿色的三轮车比平时多了三倍。售报员们穿着厚棉袄,顶着寒风,扯着嗓子吆喝。

“卖报!卖报!陈大人新文章!问天下百姓,为何勤劳却饥寒!”

“卖报!卖报!谁在吸百姓的血?陈大人告诉您真相!”

百姓们蜂拥而至,有的掏出铜钱买报,有的凑在一起传阅,有的干脆站在三轮车旁,就着寒风读了起来。

那篇文章,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浪花,比陈伯应的八卦还要大,甚至比天人感应还要大,因为百姓不关心天,只关心他的衣食住行。

文章从一个问题开始:

“大明百姓,勤耕苦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不敢懈怠;纳粮交税,不敢拖欠。可为何年年劳作,年年饥寒?丰年,仅得温饱;灾年,卖儿卖女。勤劳的双手,为何养不活一家人?”

文章接着用具体的数据,对比了一个普通农户一年的收支。

农户一家五口,种田三十亩。风调雨顺之年,亩产小麦两石,共收六十石。按市价,每石五钱银子,共值三十两。

支出呢?田赋、丁银、徭役折银,约十两;种子、农具、牲畜饲料,约五两;租地租金,因地而异,若佃田,则要交租十五至二十石。就算自耕农,也要负担各种加派。

“一亩田,产两石粮。两石粮,官府拿走五斗,地主拿走五斗,剩下的八斗,要养活一家五口。八斗粮,够吃多久?三个月。剩下的九个月,靠什么活?”

文章没有回避,直接给出了答案。靠野菜,靠树皮,靠借高利贷,靠卖儿女。

“百姓苦,不是苦在天灾,是苦在人祸。”

陈应接着分析了百姓贫困的根源。

第一层,是层层加价的中间商。粮食从农民手里出去,每石五钱银子。运到城里,每石八钱。到了百姓嘴里,每石八甚至一两二钱。差价去了哪里?去了粮商手里,去了漕运官吏手里,去了把持市场的士绅手里。

“盐也是如此。海边晒盐,一斤成本不到五文。运到内地,一斤十二文。百姓买,一斤二十五文。差价去了哪里?去了盐商手里,去了盐运使手里,去了那些拿着盐引却不产盐的权贵手里。”

第二层,是不公平的税负。大明的税收,名义上田赋很轻,可各种加派、徭役、折色,实际负担重如山。更可怕的是,士绅、官员、举人、秀才,享有优免特权,不纳粮,不当差。朝廷收不上他们的税,就把负担转嫁给普通百姓。

“大明有秀才数十万,举人数万,官员数万。这些人,及其家族,占天下人口不到一成,却占天下田地超过五成,他们不纳粮,不当差。朝廷的用度,全靠剩下的九成百姓承担。这就是为什么,百姓越穷,士绅越富;朝廷越缺钱,百姓越被盘剥。”

第三层,是土地兼并。百姓遇到灾荒,借高利贷度日,还不上,只能卖地。地卖了,沦为佃户。佃户交完地租,所剩无几。下一场灾荒,再借高利贷,再卖地。如此循环,不出三代,自耕农就变成了流民。

“而那些买地的人,是谁?是士绅,是官员,是商人。他们有特权,不纳粮,地越多越富。富了,再买更多的地。这是一个死循环,百姓在这个循环里,永远翻不了身。”

第四层,也是最深的一层,是朝廷财政被利益集团绑架。东林党反对征收商税,反对征收矿税,反对征收关税。因为经商的、开矿的、做海上贸易的,都是他们自己人。他们高喊“不与民争利”,可那个“民”,不是百姓,是他们自己。

“朝廷收不上商税,就只能加派田赋。田赋压在百姓身上,百姓交不起,就只能卖地。地卖给士绅,士绅不纳粮,朝廷更穷。这是一个无底洞,百姓的血,就是这样被一点一点吸干的。”

文章最后,没有呼吁,没有煽动,只是平铺直叙地写道:

“百姓勤劳却饥寒,不是天意,不是命苦,是有人坐在他们身上吸血。吸血的,不是某一个贪官,不是某一个奸商,是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他们穿着官服,读着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可他们的每一锭银子,都沾着百姓的血。”

文章一出,天下震动。

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拿着报纸,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沉默不语。一个老农站在三轮车旁,读完了全文,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他哭自己的儿子。当年因为交不起赋税,被逼把儿子卖了,生死不知。

“原来……原来是这样……”

老农哽咽着道“俺一直以为,是俺命不好,是俺不会过日子。原来不是,是有人吸俺的血!”

旁边的人递给他一块帕子,叹道:“老人家,别哭了。陈大人把话说透了,咱们总算明白了。”

消息传到东林党耳中,钱谦益看完报纸,脸色惨白,手都在发抖。

这篇文章,不是弹劾,不是揭发,是刨根。它把文官集团、士绅阶层赖以生存的根基,一条一条地拆开摆出来,让天下人看。

这些事情,其实是明摆着的,就像牢A纰漏的斩杀线问题,这件事情是他发现的吗?其实并不是,而是真实存在了很久,这个生存逻辑已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了,因为每一个阶级,都有着各自的斩杀线。

大明的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只不过以前的时候,文官掌握着话语权,就算是有些明白人,他们也没有话语权,无法像陈伯应这样,直接坦然告诉所有百姓。

黄道周叹了口气:“钱兄,这一回,咱们真的输了。”

钱谦益苦笑:“不是输了,是完了。从今往后,百姓再也不会信我们了……陈伯应,你好狠啊……”

黄道周也以为陈伯应只是打仗做工厉害,没有想到他玩舆论战,同样厉害。

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还怎么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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