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永远不要落入自证陷阱(1 / 2)tx程志
第171章
《大明报》的“格物致知”专栏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文官集团的心脏。陈伯应那篇《天行有常》的文章,把“天人感应”的根基刨了个干干净净。文官们先是愤怒,继而是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
弹劾已经不管用了。天启皇帝把所有的弹劾奏折都留中不发,既不批,也不退,就那么压着。魏忠贤在背后推波助澜,锦衣卫四处收集情报,谁跳得最欢,谁就可能被“请”去喝茶。文官们意识到,用朝廷的规矩已经治不了陈伯应了。他们必须换一种方式,从道德上,把他彻底搞臭。
于是,报纸上的骂战升级了。
京城另外几份由东林党和文官集团创立的报纸,如《京报》、《朝闻录》,开始连篇累牍地刊登攻击陈伯应的文章。这些文章不再纠缠天象、物理那些高深的话题,而是转向了更简单、更直接、更能煽动百姓情绪的角度道德。
“陈伯应,不孝之人也!”
一篇署名金陵野老的文章,开篇就气势汹汹。文章列举了陈伯应所谓的“三大不孝”:其一,陈伯应早年与伯父陈有福发生冲突,曾当众顶撞长辈,是为不敬;其二,陈伯应发迹后,从未回乡祭祖,是为不念;其三,陈伯应纳妾一百多人,却冷落发妻,是为不义。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仿佛作者亲眼所见。其中关于陈伯应与伯父陈有福冲突的细节,更是绘声绘色:“陈伯应少时家贫,赖伯父有福接济方能存活。然其得志之后,非但不知感恩,反因细故与伯父争执,言辞激烈,路人皆闻。如此忘恩负义之徒,何颜立于天地之间?”
另一篇署名“忠义堂主”的文章,则把矛头指向陈应的“私德”。说他生活奢靡,府中蓄养歌姬数百人,说他贪财好利,巧取豪夺,说他残暴不仁,动辄杀人。文章最后得出结论:“陈伯应,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此等小人,不配为朝廷命官!”
这些文章,每一篇都写得义正词严,每一篇都像是替天行道。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充满了似是而非的指控夸大其词的描写,以及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然而问题是,百姓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起初看得津津有味,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位爷,您说陈大人不孝顺,可他给沙河卫的工匠们建学堂、盖房子、发工钱,连那些孤寡老人都养着。这不比回乡祭祖实在?”
“您说陈大人贪财,可他办的银行,存的银子利息高,借的银子利息低。咱老百姓受益,又不是他受益。”
“您说陈大人杀人如麻,可他杀的是建奴,是鞑子。要不是他,辽东早丢了,咱们哪还有太平日子?”
茶馆里,几个老秀才正在高谈阔论,痛斥陈应的“十大罪状”。周围的茶客听了半天,一个打铁的汉子忍不住插嘴:“几位先生,你们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老秀才一愣:“证据?报纸上白纸黑字,不就是证据?”
打铁的汉子笑了:“报纸上写的就一定是真的?那陈大人的报纸上还写了,雨是水汽变的,不是龙王下的。你们信吗?”
老秀才涨红了脸:“那……那是妖言惑众!”
打铁的汉子摇摇头,不再多说。
陈应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厚厚一沓报纸。他一份一份地翻看,脸上的表情时而无奈,时而冷笑,时而若有所思。
“干爹,”陈永仁站在一旁,气愤地说,“这些文官太过分了!明明是他们先勾结地痞流氓打咱们的人,现在倒打一耙,说您不孝顺、不敬长辈、私德有亏。要不要咱们也在报纸上骂回去?”
陈应放下报纸,摇摇头:“骂回去?那不就跟他们一样了?”
“可他们……”
“永仁,你记住。”陈应打断他,“跟人讲道理,你得有证据。他们骂本官不孝顺,本官若是自证,就是落进自证的陷阱,正中他们的诡计,
“干爹,您就忍得下这口气?”
陈永仁忍不住再次开口道:“他们在报纸上说您纳妾一百多人,说您冷落母亲,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看见似的。您要是不澄清,百姓们真以为您是个好色之徒!”
“澄清?怎么澄清?”
陈应看着陈永仁,目光平静,“他们说本官纳妾一百多人,本官就把家里的妾都拉出来数一遍?他们说本官冷落发妻,本官就让燕娘出来作证?这样一来,本官不就掉进他们的陷阱了吗?”
陈永仁一愣:“陷阱?”
“对,陷阱。”陈应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永仁,你想想,他们为什么放着朝廷大事不谈,放着建奴不打,放着百姓不救,偏偏要来骂本官的私德?”
陈永仁想了想:“因为他们找不到您的把柄?”
“不。”
陈应转过身,淡淡笑道:“因为他们知道,私德这种事,说不清,道不明。你说你没纳妾,他可以说你偷偷养在外面;你说你孝顺,他可以说你装模作样。你越是辩解,他们就越兴奋,因为你的每一次辩解,都是在给他们提供新的攻击素材。这叫‘自证陷阱’。本官要是跟他们纠缠私德,就算最后赢了,也是灰头土脸。因为百姓们不会记得谁对谁错,只会记得,陈伯应被人在报纸上骂了。”
说句题外话,在生活中,工作中被人诋毁诬蔑的时候,尽量不要自证,自证就中招了,反其道而行之。
陈永仁恍然大悟:“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陈应笑了,“他们不是喜欢炒作吗?本官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新闻,大到他们接不住,大到百姓们没空关心本官的私德。”
他需要一篇文章,一篇把盖子彻底掀开的文章。
陈应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不许任何人打扰。案上堆满了资料,这是从各地搜集来的粮价、盐价、布价,还有他让人整理的大明各阶层百姓的收入与支出明细。
苏媚端了三次饭,三次都原封不动地端出来。陈永仁在门外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敲门。
第四天清晨,陈应终于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稿子。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胡茬长了一脸,可精神却出奇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