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内，青青的房间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暗金色的尸气从门缝中渗出来，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去，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房间内翻涌。

青青盘坐在床上，闭着眼，体内太上归源全力运转，暗金尸王被她吞入体内后并没有立刻消亡，那些尸气中残留的意志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反噬。

白墨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沙市上空的暗红色尸气比前几天又浓了一些，像是一层厚厚的血痂覆盖在城市上方。

往生尸仙虽然损失了一具尸王，但他的本体还在封印中，他的降临通道还在，他的尸气还在不断渗透。

幸好，九尾狐不知道青青的二叔已经换人了。

如果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一个冒牌货，是一个借了前身身份和躯壳的普通人，怕是什么东西都不会给他。

他正想着，下水道方向传来一丝熟悉的妖气。

“嗯？红狐狸又来了。”

白墨念头一动，神魂出窍，穿过楼层穿过地基穿过泥土，来到下水道中。

阴暗潮湿的管道里，那只赤红色的狐狸正蹲在墙角，毛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芒，宝石般的眸子明亮而清澈。

它看到白墨的阳神，立刻匍匐在地，前爪并拢，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见过白前辈。”

白墨看着它：“你怎么来了？”

“小妖听闻无间之主亲至，青青遇上了尸王，所以前来看看前辈是否安康。”红狐狸的声音恭敬而诚恳。

白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是来试探的吧？想知道无间之主和我说了什么。”

红狐狸抬起头，坦然地看着白墨：“是。三姑走时曾有过交代，你若出了问题，我一定要来提醒你，不能伤害青青，无间之主可能会挑拨你们关系。”

白墨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为什么对青青出手？”

红狐狸的目光平静而坦诚：“您不用试探小妖，那九霄之雷，小妖不瞎，看得见。陈清秋定是告诉前辈了，青青身上有您一部分魂。失去了白家老祖宗道行的压制，青青会开始吸收您的魂，融合您留下的布置。”

白墨沉默了片刻：“我留下了什么？”

“三姑只跟我说过，补天石。”

红狐狸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年您查到了盗取三皇印的人，但杀不了。那些已经成仙的东西，只能封印。

可补天石乃是神物，数量不多，纵使您取走了东海所有的补天石，也无法将所有的仙全部封印。

所以，您以青青为主体，融合补天石，将她打造成封印仙的容器。”

白墨的眸光微微凝住，青青是封印仙的容器，前身要用青青去封印那些仙？

“那也有限制吧？”

“根据三姑所言，青青体内至少有三颗补天石，就代表了能封印三位仙。”红狐狸道：“但青青一直在成长，她若能提升道行，彻底掌握补天石的力量，或许能够突破限制。”

白墨思索着，渐渐明白了前身的用意。

前身想让青青掌握补天石的力量，成为活着的补天石。

如果青青真的能成仙，掌握这股力量，那她岂不是能随意封印，那些不老不死的仙？

前身从一开始就在布局，要彻底解决那些为祸人间的仙。

“不知您这次见陈清秋，可察觉到了她身体不对？”红狐狸换了一个话题。

白墨点了点头：“她这次是男身，离别之时有厚重气息出现，似乎有人在和她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红狐狸叹了口气：“无间之主、人间阿罗汉，体内都不止一道魂。他们都想掌控身体，时刻都在争夺。陈清秋在武当夺走真武剑，其实就是想要镇压其余的魂，完全掌控那具身体。”

白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共用一具身体，什么身体能承受这么多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三姑说，那是天地人三妖的身躯。”红狐狸的声音更低了：“他们占据了两尊，地皇妖和人皇妖。”

白墨的瞳孔微微收缩，天地人三妖，守护妖怪俱乐部的三位古老存在。

天皇妖，地皇妖，人皇妖，他们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身躯之强大远超任何修行者，他们肯定也是仙，是真正的不死不灭的仙。

“天皇妖呢？”

“天皇妖下落不明。”红狐狸摇了摇头：“至于他们为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三姑也不知道。三姑只说，他们已经镇压了地皇妖和人皇妖的意志，所以才能存在于那两具身体中。也只有这样的身体，才能承受诸多魂的同时存在。”

白墨想起陈清秋在武当山上夺走真武剑时的样子，冷漠、决绝、不带一丝犹豫。

她不是在抢一件武器，她是在抢一件能镇压其他魂的宝物，她不想再和那些魂共用一具身体，不想再被别人争夺主导权。

“盗取三皇印的究竟是谁？”白墨问道。

红狐狸的眸光变得深沉：“飞仙教。”

白墨的眉头紧皱：“飞仙教？不曾听过。”

“他们是神仙教覆灭后崛起的。”红狐狸讲述道：“起初只是小打小闹，谁也没在意。可自从白前辈出事后，飞仙教飞速崛起，还知道神仙教诸多神仙的封印之地，并且知晓如何破开封印。”

白墨的眸光冷了下来：“当年同修？！”

只有参与了当年封印的人，才知道得这么清楚，了解封印的每一个细节。

张全中、孔玄、九尾狐、吕青云、陈清秋、钟老七、墨竹、玄悲、无前尘，还有那些他不确定是否还活着的人。

如果他们中的某一个背叛了同修，加入了飞仙教，那就能理解了。

“三姑说不是当年十二人。”红狐狸否定了他的猜测：“这要问白前辈了，当初无前尘一直笼罩在黑袍之中，不见面容。有几次三姑主动接触，发现无前尘前后不一，似乎不是同一人。”

白墨的眸光骤然凝住，无前尘不是一个人。

前身最信任的朋友，那个唯一完全托付的人，竟然可能不是一个人？

“第十三人？”白墨缓缓说出这三个字。

他在黄风村阵法核心看到的那十三道模糊身影，那个张全中不知道、孙定真也不知道的第十三人。

如果无前尘有时候是那个人假扮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第十三人是否存在，具体是谁，只有白前辈自己清楚。”红狐狸叹了口气：“三姑和无前尘现在也不知道在何处。若能得到往生尸仙的躯体，还请前辈给我狐族留一部分。”

白墨看着红狐狸：“九尾狐也只剩下阳神了？”

“只是猜测。”红狐狸顿了顿，又补充道：“飞仙教曾有一位高手，可调动五岳之力，实力深不可测。”

白墨的脑海中，浮现出云虚道人的身影。

身着青灰色道袍，腰悬拂尘，双手结印时五岳虚影显化。

“云虚道人？”

“必有关联。”红狐狸说：“但我不建议前辈现在就拿下他。”

“你有计划？”

“飞仙教一直比较隐秘，若是能多引一些出来，也能多了解一些。”红狐狸的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白墨点了点头，他早就怀疑云虚道人有问题，一直没动他，就是想看看他背后站着谁。

现在红狐狸的话和他的怀疑对上了，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了。

下水道里安静下来，只有污水在管道中缓缓流淌的声音。

红狐狸重新匍匐在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离开，几个起落消失在下水道的尽头。

与此同时，云虚道人的酒店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

云虚道人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付出了那么多的精气神，耗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才让往生尸仙的念头降临到那具尸王体内。

他本以为能够一举镇杀白青青，去掉这个最大的障碍。

可尸王被吞了，连带着往生尸仙的那缕念头都没能逃出来。

就这，还喊着杀白青青

真是废物一个。

一缕尸气从虚空中飘来，在云虚道人身前凝聚成一尊小僧人。

小僧人的面目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但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阴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尸仙，怎么会出问题，莫非是白墨及时赶到？”云虚道人问道。

“是本仙低估她了。”往生尸仙的声音中满是寒意：“本仙没想到，那条小蛇妖，竟然能驱使补天石的力量。”

云虚道人的眉头紧皱：“补天石？她怎么可能掌握补天石的力量？”

“应该是白墨以前留下的。”往生尸仙冷冷道：“将补天石封印在了白青青体内。”

云虚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既如此，何不暂退，让神仙教对上他们？”

往生尸仙发出一声冷笑：“退？白墨已经不是当年的白墨了，本仙何须退？！”

云虚道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听出了往生尸仙声音中的决绝，这位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尸仙，已经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