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中的神魂消散了。

那些细碎的光点在无间空间中飘舞了片刻，像是一场无声的雨，落在血肉墙壁上，落在猩红的地面上，落在白墨的肩头。

无间空间恢复了平静，血肉墙壁不再蠕动，猩红光芒渐渐黯淡。

白墨没有吞噬张全中的魂，从记忆中，已经掌握了太上归源，而且还是适合他的版本，没必要再吃这已经没了能量的神魂。

一颗圆珠从光点消散的位置坠落下来。

圆珠不大，只有鸽蛋大小，通体透明，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打磨而成，它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滚了两圈，停在了白墨脚边。

白墨弯腰捡起圆珠。

触手冰凉，不像是玻璃或者玉石，更像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材质。他将圆珠举到眼前，透过那透明的表面，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只猴子的身影。

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轮廓。

可那确实是一只猴子，蜷缩着身子，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它的毛发是金色的，在圆珠内壁的折射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白墨凝视着那只猴子的身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武当山上张清虚说过的话。

“还有一只猴子，一位人类散修。”

张全中的记忆中，同修也是十二人，和玄难说的差不多，没有猴子。

到底是多少人？

白墨将圆珠收入袖中，没有急着查看。

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张全中的神魂刚刚消散，各大势力的人还在远处观望。

他需要先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再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看看这颗圆珠里的秘密。

无间空间缓缓收缩。

血肉墙壁化为虚影，猩红光芒消散在风中，森森鬼气溶于虚空。白墨的身形从虚无中显化出来，脚踏在黄风村的废墟上。

他环顾四周，一时竟有些认不出这里。

黄风村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那些曾经鳞次栉比的木屋，如今只剩下满地的碎木和瓦砾。

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沟壑，有的深达数丈，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地面犁过。祭坛崩塌了，那些刻满阵法纹路的青石碎块散落一地，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张全中的太上归源最后留下的痕迹。

棺材山也塌了。

那些堆砌成山的棺材在战斗的余波中被震碎，棺材板、白骨、干尸散落一地，有的挂在沟壑边缘，有的埋在碎石下面，有的被风吹到了远处的山坡上。

一具干尸的头骨滚到了白墨脚边，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远处的山峰上，各大势力的人还没有离开。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山顶上，有的在疗伤，有的在交谈，有的在向这边张望。

没有人敢靠得太近，张全中虽然死了，但白墨还在。

那个斩杀了张全中的白墨，那个恢复了道行的白墨，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脾气如何，也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白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化作一道流光，向青青所在的方向飞去。

青青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青色的妖气还在她周身缭绕，没有完全散去。

她的手一直握着那柄青色长剑，剑尖垂向地面，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暗淡，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剑的姿势。

大黄蹲在她脚边，项圈上的那片狗毛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的鼻子一直在抽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各种气息，张全中的太上归源、白墨的大光明剑气、还有那些神仙教黑衣人身上的神圣之气。

玄难站在青青右侧，双手合十，佛光在他周身流转，将那些从战场方向飘来的灰尘和碎石挡在外面。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白墨飞来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担忧。

当白墨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青青终于松开了握剑的手。

青色长剑化作一缕光芒，没入她的掌，她快步迎了上去，大黄和玄难跟在后面。

“二叔。”青青走到白墨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关切：“你没受伤吧”

白墨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青青的头发。

她的发丝间那些白蛇化作的星光还在闪烁，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在为白墨的归来而高兴。

“没有。”白墨道：“那张全中仅凭神魂，还伤不了我。”

青青点了点头，终于放下心来。

远处的山峰上，各大势力的人开始向这边聚拢。

少林的老和尚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僧人，他们的僧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精神还算不错。

陈三才带着武当的道人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他身上的雷光已经收敛，但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

吕通玄和吕家的长辈们也在靠近，他们的脚步比其他人更快一些，似乎有什么话急着想说。

孔凰从天空中落下，五彩霞光在她身后缓缓收敛。

她的脸色不太好，孔雀一族在这次黄风村事件中损失不小，孔玄的线索也没有找到。

她的目光在白墨身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片刻之后，各大势力的人已经在山丘下聚拢了一圈。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墨身上。他们想知道答案。

少林的老和尚第一个开口，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白施主，张全中已死，不知他的记忆中，可有贫僧同门的线索？”

白墨摇了摇头：“没有。张全中被封禁多年，不了解后续的事情。他的记忆中，只有当年我们还在黄风村时的过往。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老和尚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没有追问，他再次躬身，退到了一旁。

孔凰走上前来，目光直视着他：“一点线索也没有？”

“没有。”白墨说：“倒是神仙教插手了此事，或许他们知晓一些内情。”

“神仙教？”孔凰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年我们剿灭神仙教之后，张全中暗中以人间阿罗汉的身份重建了神仙教。”白墨说。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张全中怎么会以人间阿罗汉的名头重建神仙教？”少林的老和尚忍不住问道。

人间阿罗汉是少林了尘的神通，张全中以太清弟子的身份，用人间阿罗汉的名号重建神仙教，这听起来有些不正常。

“只是隐藏身份罢了。”白墨平静地说。

孔凰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她转身走了，五彩霞光在她身后绽放，孔雀一族的人跟随她一起离开了。

吕通玄走上前来，身后跟着吕家的几位长辈，他们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走到白墨面前时，吕通玄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

“白墨。”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当初是我们误会了，冤枉了你这么多年。”

白墨看着吕通玄，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吕家人，他们有的面色羞愧，有的目光躲闪，有的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倒也不算冤枉。”白墨道：“如今纯阳剑胎确实在我身上，但我无法还给你们。”

吕通玄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吕家的一位长辈走上前来。他已经很老了，眉毛和胡子都是白的，脸上的皱纹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可他的眼睛很亮，明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光芒。

“纯阳剑胎的事情，你先用着。”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哪天不需要了，再归还吕家便是。”

白墨微微颔首：“那就多谢了。”

“若是有青云的线索，还请通知我吕家。”老者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带着吕家的人转身离开。

其他各大势力的人也纷纷上前，说着类似的话，有线索请通知我们，需要帮助请开口，以前的事都是误会。

白墨一一回应，客客气气，不冷不热。

他们是真的在乎那些同修的生死，还是只想从同修身上找到成仙的机缘，找到三皇印的下落

白墨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答案在每个人心里，不需要他说出来。

所有人都走了。

山丘上只剩下白墨、青青、大黄和玄难。

远处的山峰上，最后一批人也离开了，那些五颜六色的遁光在天边渐渐远去，像是一群归巢的鸟。

玄难走到白墨面前，双手合十。

“白施主，可有玄悲师兄的消息？”

白墨摇头：“没有，张全中的记忆中没有玄悲的下落。他们离开黄风村之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玄难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他很快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

“倒是钟老七给我留下了一条线索。”白墨说：“他说，有死而复生的地方，可能有线索。”

“死而复生？”玄难微微一怔，沉思了片刻：“贫僧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名为灵门村，那里有过死而复生的传闻，距离此地不远。”

“灵门村？”白墨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是的。”玄难点头：“但贫僧只是听闻，并未去探查过。那传闻是真是假，贫僧无法确定。”

“那我和青青过去看看。”白墨说：“大师有何打算？”

玄难沉默了片刻：“贫僧打算再去各地找找，看是否有玄悲师兄的线索。这些年来，贫僧走过了很多地方，还有几处没有去过。”

“那我们各自行动。若有线索，互相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