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科举改制(下)(1 / 2)苏九炎
看官家首先看向自己,明显要自己先表态,于是文彦博轻咳一声道:
“陛下,臣主严控解额。东南文风虽盛,然国朝取士首重均衡。若因一地文盛而特增其额,他日福建、两浙、江西士子充斥朝堂,北人渐稀,地域成党,祸根深种!”
欧阳修立即反驳,这位东南文坛领袖面颊微红:“文枢相此言偏颇!东南士子寒窗苦读,文章锦绣者众,却因解额有限,屡困州试。才俊沉沦下僚,岂是盛世气象?”
“今西北边州解额已优,若再抑东南,实为不公!现下南人北上抢解额,已越发普遍。堵不如疏,故臣请特增东南解额!”
司马光神色凝重:“欧阳公爱才之心,臣能体会。然治国非仅论文采。北地士子虽文风稍逊,然熟知边事、通晓戎机、性朴质实,此亦国所需。”
“若东南额增而北地额减,十年之后,朝中尚有几人知横山险要、西夏虚实?文武失衡,地缘失察,其患更深!”
曾公亮也道:“司马公所虑极是。且解额增减牵动天下州郡,若开特例,诸路必争相请增。届时河北要增,川陕要增,荆湖亦要增,额从何来?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韩绛沉吟道:“或可折中,比如,东南略增,北地不减,总额放宽?”
阁中一时沉寂。东南与北地,文采与实务,堵漏与疏通,公平与均衡,这道题确实令人左右为难。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又看向这位今岁总有惊人之言的官家。
过了许久,赵曙这才开口道:
“诸卿所言,朕皆明了。然诸卿所争,皆在额数增减一隅。朕要问的是,”
“为何只能做加法?”
六臣皆怔,不解其意。
“东南要增额,因其实有遗才;北地不可减,因其关乎国本。既如此,”
“何不既保其本,又励其优?”
他看向六人,道出明显思虑已久的方案:
“朕意,解额分配当循三法:分路定额、动态调节、文教均衡。”
“其一,分路定额,保其根本。每路设基础解额,保士子进身有阶,朝廷取士无偏。”
“其二,动态调节,奖优励勤。各路解额非一成不变。每科后核算及第率。”
“及第率持续高者,说明其文教昌盛、人才辈出,可小幅增额以奖掖;及第率低者,不减基额,而察因扶持。”
他看向欧阳修:“如此,东南遗憾可解。非因特恩,实因绩效优异而获增益。”
又看向司马光:“北地诸路,基额得保,进取有门,士心可安。”
“其三,文教均衡,固本培元。此乃长久计。着礼部、国子监,定期选派名儒赴北地州学讲学,此制要成为常例。”
赵曙又继续道:“可设‘刊书局’类似机构,翻刻经史文集平价发往文逊之地;边远举子赴京,沿途驿馆亦可优给食宿,朝廷补其半。”
“至于东南如福建、两浙、江西,其解额可于基额上,视近三科及第率予一至三成浮动增益。绩效卓异者多得,平者少得。”
“此非特恩,乃酬教化之功,亦为天下立标:朝廷取士,既重公平,亦重实效。”
阁中一时寂静。六臣皆在认真消化着官家的新方略。
良久,韩琦眼中渐露精光:
“分路保底,绩效浮动……妙!如此,天下学政自当竞奋!”
司马光躬身一礼:“陛下圣虑深远!不偏不倚而激励自生,则野无遗贤,四方归心。”
欧阳修也是叹服道:“陛下圣虑周全!东南士子可凭真学争额,非赖特恩,心气亦平。”
文彦博欣喜道:“此策既解眼下之争,更布长治之基。陛下圣明!”
“诸卿,”赵曙看向六人,“能中进士者,皆千里良驹。此等人才,朕唯恐其不多。”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朝士子既能说出此言,朕心甚慰!”
“朕望天下士子皆以此自期。而朝廷要做的,便是予其公道之路,公平之门。”
......
江宁府,半山园。
王雱已收拾好行装。书房内,王安石将一册亲手批注的《周礼新义》放入儿子书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