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科举改制(上)(1 / 2)苏九炎
汴京十月,秋意已浓,汴河上千帆泊岸,码头喧嚣昼夜不息。
自八月各州解试放榜,得解举子便如候鸟南徙,从四方涌向了京师。
先是近畿诸路:开封府、河南府、应天府的士子,车马轻便,旬日即至。
接着是京东、京西、河北、河东的队伍,沿着官道迤逦而来。
到九月末,江南、两浙、福建、川陕的举子也陆续抵达。
他们或乘船沿汴河顺流而上,或骑马经蜀道、荆襄驿路北上,携着书箱、行李,还有那纸关乎命运的“文解”。
至十月初,开封城内已汇集了近万名青衫士子。大小客栈“客满”的木牌挂了一片,大相国寺周边的邸店更是早被预订一空。
茶楼酒肆里,南腔北调的交谈话语中,总绕不开一个话题:明春的礼部试。
这景象隔年秋后都会上演,但今岁尤甚。
一则大顺城捷报,让举国振奋;二则朝廷欲改制科举的传言,已如秋风般扫过贡院街的每一家茶肆。
……
就在此时,影响万千举子命运的一次静养资政阁会议正在进行中。
官家赵曙端坐主座,宰相韩琦、枢密使文彦博、次相曾公亮、参知政事欧阳修、御史中丞司马光、三司使韩绛分列而坐。
“今日请诸卿来,专议三事:
一,贡举周期;二,取士定额;三,解额分配。明春礼部试在即,当定章程。”
赵曙开口道,“此三事,事事关乎天下士子命运,事事关乎国朝百年文脉。诸卿可畅言。”
宰相韩琦首先开口:“陛下,臣等遵旨已拟议三条,恭请陛下圣裁:
一者,贡举自明年起,改为三年一科;
二者,礼部奏名,一科进士以三百人为额;
三者,诸州解额,以旧额四分取三分,然福建、两浙、江西等文风鼎盛处,可特增一成,以补‘东南遗才’之憾。”
赵曙未置可否,而是看向六位重臣:
“我朝科举,自太祖开宝六年定制,至今百又二年。其间几经更革,诸卿皆是亲历者。今日即议改制,当溯本归源,先明现状。”
“欧阳参政,我朝科举,究竟如何运转?”
欧阳修闻言,马上应道:“陛下,容臣细说。我朝科举,分三级四试。”
“第一级,发解试。各州、开封府、国子监于秋季举行,故称‘秋闱’。中式者称‘得解举人’,获州府颁发‘文解’,方可赴京应省试。”
“发解有名额限制,谓之‘解额’。天下三百余州军,每一科发解总额,约在一万六七千之数。”
他稍稍加重语气,“然此中有一情形:文风盛处,如福建、两浙、江西,应试者众,解额相对不足。常有才学之士,困于州试。而西北边州,文风稍逊,反易得解。”
赵曙平静道:“接着说。”
欧阳修继续:“第二级,礼部试,又称省试、春闱。于次年春季在贡院举行。”
“此试连考四场,通常分三日或四日进行,故称‘四试’:诗、赋、论、策。乃最关键一关。”
“而我朝的锁院、糊名、誊录,三制皆在此关。”
“锁院制,始于太宗年间。一旦任命考官,即刻送入贡院,锁闭院门,与外隔绝。考官起居饮食皆在院中,不得与家人通音问,不得接外人片纸。直至放榜,方得出院。”
“糊名制,又称弥封,真宗景德四年(1007年)定为常制。举人交卷后,由封弥官密封卷首姓名、籍贯。考官但阅文章,不见其人。”
“誊录制,亦真宗朝所创。糊名后,由誊录院书吏以朱笔将答卷重誊,谓之‘朱卷’。考官但阅朱卷,不知笔迹。纵是父子师生,场中相见不相识。”
“陛下,此三制可谓至公。唐时科举,主司可公荐门生,故有‘座主’、‘门生’之谊,易成朋党。”
“我朝行此三制,考官但知文章高下,不知何人所作。故今科场,唯有文章,不认人情。”
欧阳修见官家凝神在听,又继续说道:
“第三级,殿试。始于太祖开宝六年,本为覆试,防省试不公。至先帝嘉祐二年,定制殿试不黜落,只定高下。”
“故自省试中式,便算‘进士及第’,殿试不过重排名次而已。然殿试名次至关紧要,一甲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直接授京官,不出三年,可至馆阁。”
赵曙又问及取士人数,欧阳修早有准备:
“自太祖开宝六年至治平二年,百又二年,取进士一万九千三百余人,年均约一百九十人。然此乃及第者。”
“若算发解数,每次均一万七千;再算应试者,天下读书人何止百万?故有谚云:‘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欧阳修讲完,赵曙基本了解了,于是问道:“三年一科,诸卿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