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大顺城之战:谅祚中箭(2 / 2)苏九炎
果然,那十架木架再次从垛口后推出。
火药箭呼啸而出。这一次,爆炸声起,火光毒烟弥漫,西夏军阵虽仍不免一滞,却再无昨日那般恐慌。
不断有军官嘶声高喊:“莫怕!莫怕!此物只能吓人,伤不了几个!”
阵阵爆炸声中,队列微乱,旋即恢复严整。
李谅祚见状,心中大定,豪气陡生。
“果然是黔驴技穷了!”
“蔡挺,看你还有何手段?”
他一把夺过鼓槌,亲自奋力擂鼓!鼓声愈发激昂,西夏军士气大振,攻势更加凶猛。
但擂鼓尤不过瘾,李谅祚索性翻身上马,银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陛下!太近了!危险!”仁多保忠急呼。
可李谅祚在热血上涌之际,已策马前行!
“近?”年轻皇帝在阳光下大笑,
“朕就是要让儿郎们看清,他们的皇帝就在这里!朕与尔等同在!”
他又催马向前冲了几步。不知不觉中,他距离大顺城墙,只有二百二十步了。
年轻,气盛,不甘,急欲证明自己。
这些特质,往往令人容易踏入致命陷阱。
大顺城墙某处,一块墙砖悄无声息向内翻开。
王舜从狭窄的射击孔中探出半个身子,一杆神臂弓已稳稳架在垛口。
黝黑的弓身,紧绷的弦,泛着冷光的箭簇,对准了那一道醒目的银光。
这是他等待了三天,乃至等待了十年的机会。
二百二十步。东南风,微风。
阳光斜射,有些晃眼,但那身毡帽银甲太鲜艳了,鲜艳得如同一个挑衅的活靶。
王舜调整呼吸,沉稳如同山岩。
他是蕃兵,父母皆死于西夏人“打草谷”,年仅十二岁的妹妹被掳走,至今不知所踪。
十年了,他活着只为了三件事:吃饭,睡觉,练箭。
自得到这柄神臂弓后,他更是如获至宝,日夜摩挲苦练,弓臂上的每一道刻痕,望山上的每一个刻度,他都烂熟于心。
屏息。心跳放缓。望山稳稳套住那点移动的银芒。风偏修正半寸,目标移动预判一尺。
晨光刺目,他微微眯起左眼。
扣悬刀。
嘣——
一声沉闷的弦响,淹没在震天的喊杀与鼓声中。箭已离弦。
神臂弓专用箭,箭杆短硬,三棱铁簇带着冰冷的倒钩。
这一箭,王舜用了八分力。他早已算清,二百二十步,双层精铁甲,八分力,足矣。
箭矢破空的时间,短于一次心跳。
李谅祚正扬鞭指向城头,胸口的银甲在晨光下毫无遮掩。
骤然间,左胸仿佛被重锤猛击,浑身一震。
他愕然低头,只见一截黑色箭杆突兀地钉在明光铠上,箭羽因余劲未消,仍在“嗡嗡”急颤。
银甲……似乎没破?
但为何……胸前一片温热湿黏?
他下意识伸手摸去,触手一片黏稠猩红。
血,正从甲片缝隙间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胸前一大片。
“呃……”他张了张嘴,周遭震耳欲聋的鼓声、喊杀声、马蹄声,倏然远去,世界变得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只看见仁多保忠惊恐万状的脸在眼前放大,看见自己温热的鲜血一滴滴落在雪花驹雪白的鬃毛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他从马背重重栽落。
“陛下!!”仁多保忠凄厉的嘶吼变了调。
几乎在同一刹那,四支劲矢从不同刁钻角度再次射来!
一支“夺”地射断黄屋伞盖的旗杆,杏黄大旗轰然倒塌!
一支正中雪花驹脖颈,骏马惨嘶人立,将旁边一名铁鹞子重重撞飞!
第三支贯穿一名百夫长的胸膛,带着一蓬血雨从后背透出!
第四支擦着仁多保忠的头盔掠过,盔缨应声而断!
“陛下中箭了!”
“王旗倒了!!”
惊呼、害怕、骇叫瞬间蔓延全军。
正在攻城的西夏兵惊惶回首,只见高坡上一片大乱:
他们的皇帝落马了,王旗倾覆了,御马哀鸣倒地……
军心,在这一刻快速崩塌。
“神臂弓队!上墙!”
蔡挺冰冷的声音响起。数十张官家调拨的神臂弓在垛口后架起,弩手皆是王舜亲手调教。
崩!崩!崩!
弦响如阎王叩门,每一次闷响,必有一名西夏军官、掌旗手、悍卒应声栽倒。
一轮又一轮,一轮又一轮
冷静、快速、绝望地收割着战场!
皇帝中箭、王旗倾倒、阎王索命……已如燎原野火,彻底烧尽了西夏军最后一丝斗志。
“撤!快撤——!”
溃退瞬间如山崩。
西夏军什么也顾不上了,纷纷退下云梯,抛弃盾牌,丢下受伤的同袍,亡命般涌向大营。
……
大顺城城头,大宋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蔡挺扶着垛墙,望着西夏军溃退的烟尘。
面对李谅祚的御驾亲征,面对四万大军,
大顺城,守住了!
“狂童也。”他低声自语,不知是评价,还是叹息,“勇烈有余,沉稳不足。”
“不知……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