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他说,此人可镇国运(2 / 2)苏九炎
“不验。《大衍历》强推为验,实误。是年确不入食限。”
周琮面色苍白:“《大衍历》…又误一处。”
……
“第三十一次,襄公十四年,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验。然《大衍历》推食分七分,实则五分余。盖未计岁差累积致黄白交角微变。”
周琮汗湿重衣,再抬头时眼中已有骇然:“误差近二分……《大衍历》……”
……
午后阳光西斜,光斑从堂中移至东墙,又从东墙爬上西壁。
一次次诵,一次次算。
卫朴声音始终平稳,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汗水从细密到汗滴流下。
每一次报出结果,都伴随着周琮的核算、核对、以及没有意外的“吻合!”“确如所言!”“《大衍历》此处有疑……”
堂中气氛,也从最初的怀疑、审视,到震惊、凝重,再到一种敬畏。
所有人都被卫朴平静声音中报出的一个个精确到时刻、食分、地域的判断所震撼。
那不是计算,而是在脑海中直接触摸星辰!
……
“第三十七次,哀公十四年,五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汗水已湿透卫朴灰色袍服的肩背,在午后昏黄的光线中显出深色痕迹。
“验。”他轻轻吐出结果,“周正五月,实夏正三月。辰月庚申朔,合朔申时一刻。食二分。鲁地可见。然此食《穀梁》《公羊》所载时刻有异,盖因所用历法微差。以今法校之,当以《左传》近是。”
……
已调任太常寺少卿的前司天监监正周琮,捧起那叠写满算式的纸张,双手颤抖,满脸惊色,面向皇帝,深深一躬:
“陛下……《春秋》三十七次日食,除庄公十八年一次确为误载或月食外,其余三十六次,不计一处是否为误载争议,卫先生所推,三十五次全数可验,与天行合!”
“而《大衍历》所推三十六次中,有八次与卫先生所判相左!经臣逐一细核——八次皆是《大衍历》有误!或计算疏漏,或未计入岁差,或月亮迟疾算错,或黄白交角取误!”
“卫先生以心为算,不用筹策,不假外物,全数命中,更纠《大衍历》八处大谬!此等神算,旷古绝今!”
“陛下,此非人力,实乃天授!天授我大宋啊!臣今日方知,何谓洞彻天机!”
三十五次全中。纠正《大衍历》八处错误。全程心算!
堂中重臣,面对三重冲击,双目圆睁,仿佛见了鬼神。每个人心中都翻腾着同样的念头:
今日之后,大宋历法一道,天,变了!
赵曙欣慰地行至卫朴面前,高兴地道:
“卫先生,辛苦了。”
卫朴微微摇头,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谢陛下,此乃臣之本分。”
“以心为目,以神为算,洞彻千年天机,纠正《大衍》八谬,卿乃我大宋之重器!”
卫朴谨慎回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臣不过……窥见些许‘常’罢了。”
“卫朴。”
“臣在。”
“今日推演《春秋》日食,凌越唐之《大衍历》,乃旷世之功!”
“特赐宅邸一座,仆役四人。另择通晓历算、心思缜密之书吏二人,常伴左右,助卿查阅录存!”
“臣,叩谢天恩!”
“今日所推三十六次日食全录,着翰林院、司天监会同勘核,详加编纂。以卫卿所推为准,正《大衍历》之谬,明千古之惑。”
“臣等,领旨。”
……
路上,文彦博正低声与韩琦交谈:“此子之能……已非‘国士’可囿。”
韩琦神色少见凝重:“陛下对此人极为看重,今日一见,果非凡俗。用得其宜,可镇国运;若有差池……”
浑仪堂内,书吏已燃起蜡烛。昏黄光晕,映亮了卫朴苍白面容。
“天行有常……”他喃喃低语。
“而人……总欲胜天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