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70.生态链(2 / 2)苦労骑士
——现如今,疯子帮也算是“制霸一方”了,在海港区内有着相当的话语权,可即便如此还是要每个月往监狱里送分成,不光送分成,还得给监狱里的墨西哥黑手党当狗?
“这他妈不公平。”
“公平?这世上就没有公平的事情!更何况你他妈在街头,这又不是法院!没有陪审团会给你机会的!”
阿尔维托说道。
“我们的人在监狱里需要他们的保护,我们需要他们牵线搭桥才能从锡那罗亚集团得到‘冰’和‘黑焦油’,所以我们得给他们分红,得听他们的命令行事——如果有一天他们让你杀了我,你也得乖乖照办,否则死的就是你!”阿尔维托一边说,一边用指头用力戳着迭戈的胸口,情绪再度激动起来。
阿尔维托嘴里的“他们”指的自然是监狱里的“墨西哥黑手党”。
他们除了会在监狱里保护疯子帮的小弟,还掌握着洛杉矶所有拉美裔黑帮的“经济命脉”。
要知道街头黑帮是没办法自己“制造”违禁品的,他们没这个能力。
今天下午阿尔维托去巡视的地下工厂是用来做冰的,但不是从头开始制作,街头帮派没这个本事。再者说如果他们真敢在居民区里熬制这玩意儿,那股子刺鼻的化学品味儿很快就会引来条子和缉毒局的探员。
街头帮派的地下工厂干的是“稀释”的糙活儿,仅此而已。
把一公斤的货稀释成三四公斤,往里面掺点儿小苏打、掺点儿爽身粉,甚至掺点儿兽用泻药——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在溜完冰后会狂拉肚子,就是因为泻药放多了。
稀释完成之后再把它们分装成几克重的小袋子,交给底层街头小子们去散货。
不难看出,在这条黑色产业链上,街头帮派其实处在最下游。
而真正的源头全部来自边境以南。
洛杉矶街头流通的冰,几乎全部来自锡那罗亚集团在墨西哥境内的超级实验室。
那些实验室建在军警都不敢涉足的荒山野岭,工业化的反应釜一锅就能熬出几百磅的极品纯货。随后,这些货会被塞进商用卡车的底盘暗格,或者混在成吨的牛油果和番茄里,大摇大摆地穿过圣地亚哥海关,沿着5号州际公路一路运进洛杉矶的仓库。
“黑焦油”走的也是同样的路线。
南部的农民在山区种罂粟,割取汁液熬制成粘稠发黑的块状物,再交由为集团工作的“骡子”分批越过边境……
诚然,相比俄罗斯人从阿富汗地区带来的“白雪”,南美的“黑焦油”质量更差、纯度更低,所以才被叫做“黑焦油”。但比起“白雪”,“黑焦油”胜在便宜,而且货源更加稳定,再加上俄罗斯人本质上属于白人势力,在监狱里和雅利安兄弟会站在一边,所以在洛杉矶,来自南美的“黑焦油”才是绝对的主流。
至于利润最高的古柯碱,虽然产自哥伦比亚,但想运进加州,就必须经过墨西哥“集团”的走私网络——除非海运,而海运的问题在于不稳定,因为无论是圣佩德罗港还是长滩港都被工会和那些政客牢牢把持着,比起那些能为了几百美金玩儿命的“骡子”,这些人并不受锡那罗亚集团的控制。
总而言之,像疯子帮这样的街头帮派是没办法、也没有资格和“集团”直接做生意的,集团也根本看不上圣佩德罗街头的一个小小帮派,他们做的是“大宗批发”。
这就是墨西哥黑手党存在的另一个意义:他们出面和集团谈判,充当集团和街头帮派之间的超级中介。
墨西哥黑手党的高层通过走私进监狱的手机来和集团在洛杉矶地区的联系人谈妥价格、敲定份额,然后再把提货的地点通过帮派安插在监狱的代表传递给外面。
这才是洛杉矶地下世界真正的运行法则。
换句话说,要是没有墨西哥黑手党,疯子帮连一盎司的货都拿不到。一旦断货,就没得可稀释加工,街头的生意就会停摆,手下的小弟赚不到钱,不到一个星期,疯子帮的地盘就会彻底大乱。
——这就是阿尔维托选择妥协的根本原因。
他必须按时把抽成送进监狱,必须听从赫克托从监狱里传达出来的每一条指令。哪怕这个指令是让他放弃过往的仇恨,去和杀过自己兄弟的瘸帮合作,他也得按照指令行事。
在供应链的绝对霸权面前,街头帮派的尊严一文不值,而在迭戈眼里能给帮派带来利润的伊蒙·多诺万,在整个南加州的地下秩序面前更是轻如鸿毛。
迭戈搓了搓手,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有点儿坐不住了。
他目前所身处的境地和他想象中的处境大不相同。
现实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这种处处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小托盘还活着么?”阿尔维托问道。
“活着,没少胳膊也没少腿。”迭戈闷声回答,“可能脸破相了,不过这对他来说没准儿是件好事,他原来的那张脸更他妈难看。”
阿尔维托懒得跟迭戈掰扯这些废话了,他直接下达最后通牒:“——把人给德安德烈送回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至少和道奇城瘸帮的停战协议不能受到影响。”
迭戈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于是开口道:“就这么简单把人送回去?”
“不然你打算怎么做?嗯?和大托盘打一架?分出一个高低胜负来?你让兰开斯特怎么想?”阿尔维托顿了顿,“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为什么长滩那么乱,为什么长滩天天火并?为什么兰开斯特这么忌惮长滩人?
——不就是因为他们不听话吗?
所以长滩人被永远地困在了长滩,没人会去调停他们之间的战争。你想让海港区也变成长滩那副鬼样子?要知道这里不仅仅是我们的地盘!迭戈!这里还是我们的家!”
阿尔维托的话不无道理,这让迭戈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但即便如此。
他也不愿意这么简单就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小托盘给大托盘送回去。
这不单单是一个面子问题。
这还关乎到“谁才是此次事件中错误的那一方”,“是谁先坏了规矩”。
“——爸爸,如果我们主动把人送回去,搞得就像这事儿是我们做错了一样——明明是那些黑鬼先对我们的人动手的。不管怎么说,Guero在为我们办事,这件事情不能这么解决。”
阿尔维托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终于算是长点儿脑子了,看来那只白皮猪终归还是有点儿作用”。
他微微颔首:“德安德烈肯定会来要人,到时候你出面,跟他把话说清楚。记住,别起冲突、别闹矛盾、别拱火。现在兰开斯特正在盯着咱们,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不自在。如果德安德烈非要找人怪罪——毕竟他把小托盘当自己儿子看待,你就得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和他干架?”
“你这个蠢货!”阿尔维托骂道,“——当然是把那个白人小子推出去顶雷!!希望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这帮该死的黑鬼……真叫人不省心。”
“我明白了爸爸。”迭戈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狼藉,“这里我来收拾,您早点去休息吧。”
阿尔维托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迭戈的肩膀,起身离开餐厅。
迭戈目送老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沉默了片刻,转身去拿笤帚,开始清扫满地的玻璃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