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最后一程(2 / 2)神使级
双方阵地堆满了战舰残骸,被无限造物级吸入,黑夜级争抢。
星城走廊里铺满了碎裂的金属肢体和已经分不清颜色的液体。
寂语者战团在最后的三万人中又折损了七千,天锋战团连奥莱莉娅本人都被送进了医疗舱。
近卫兵团维持着轮换节奏拼死堵口。
陆战队伤亡更惨。
但谁都不能后退。
因为曙光女神号就停泊在星城的核心港区里。
F-3加密舱中的圣遗物,是智械不惜一切代价要摧毁的东西。
联军的陆上力量只有一个任务——
死守。
第92日夜间,装甲归零。
星城进入结构增强。
【增强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钟】
智械大军再度转火联军舰队。
指挥中心。
陆翎看了一眼时间。
【元帅级战列舰原型机下水时间:6天21小时22分钟】
“克劳蒙德。”
“元帅。”
“接下来这里交给你,我回一趟茱昂贝。”陆翎说,辛达琳已经整理好了随行文件,一切显然是计划好的。
听到陆翎的命令,克劳蒙德抬头看向星图上的阿瑞波斯,沉稳道:“那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元帅,恕我直言,我们没必要拿胶囊机跟它们玩......”
“咳,你说的对。”陆翎没解释,用咳嗽掩饰尴尬,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出口。
“等我回来。”
克劳蒙德并不知道原型机只有一艘。
因为这对他原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当那艘不起眼的盖伦特穿梭机从星城核心港区起飞,穿过安塞波桥接星门消失在蓝光中时,帝国海军和哨兵指挥层产生了一定骚动。
“CEF元帅走了?”
“什么意思?”
“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前线.......他不会是——”
没有人敢说出来。
帝国方面贝欧尼克、德拉诺斯特上将很快压制了这些声音。
哨兵方面,更是全权由三位长者做主,只要他们在指挥中心,那哨兵就乱不起来。
.......
第97日。
第63星区,兰德行省。
兰德星门直通柯拉西,柯拉西毗邻茱昂贝,驻扎着超过二十万帝国海军和一万CEF舰队。
兰德,ΔX7216航道终点。
距离星门230公里的军事跳跃点。
超空间航道的尽头闪烁着刺目的蓝白色。
六千艘帝国运输舰跳出跃迁,引擎尾流拖出长达数百公里的蔚蓝色光幕,从黑暗深海中上浮。
它们的舱体内装满了2600亿吨冰矿,帝国紧急从63星区各处抽调,历时数十日终于抵达了这条通往茱昂贝的最后航路。
三千艘帝国海军护航舰队分列运输编队上下左右四个象限,少量皇家海军列王级战列舰居中,圣血级战列舰策应,数千艘巡洋舰组成最外层哨戒网。
阵型中规中矩,标准的帝国运输护卫编制。
旗舰是一艘始祖级航母「坚定号」。
瓦鲁斯坐在指挥席上,右手边咖啡杯的热气还在往上升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是飞羽咖啡,他在所有场合都喝这一种,苦涩过后的回甘让他觉得安心,就像人生总有退路。
副官站在三步之外,察觉到了不对劲。
五十七年了,他跟着这位世袭侯爵的独子从军校一路走到现在。
从明光会战到赫尔斯会战,他跟着这位少爷跑了两次,每次都跑得很丝滑,甚至提前联系好了逃生路线和接应点。
一路逍遥自在回到老家。
这是一门手艺。
所以按照惯例,少爷此刻应该在跟他确认穿梭机状态了。
可瓦鲁斯只是盯着全息星图,好像忘了这件重要的事情。
“少爷?”副官试探着开口。
“嗯?”瓦鲁斯皱眉,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从星图上的兰德星门坐标滑过。
根据战报,【兰德→柯拉西】星门方向应该有1800艘帝国驻军才对,负责保障星门通道的安全。
可现在,友军信号迟迟没有出现。
“通讯官,呼叫兰德星门守备队。”瓦鲁斯放下咖啡杯。
副官抿了抿嘴,默默退下。
“坚定号呼叫兰德星门守备队,请回复。”通讯官重复了三遍,频道里只有噪声在嘶嘶作响。
沉默。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在所有人心头。
下一刻,随着舰队全部跳出超空间,敌军识别系统弹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针刺级驱逐舰,艘。尖锥级巡洋舰3800艘,皇后级战列舰1200艘。
它们从帝国运输舰队四面八方进场,红色落点一茬接着一茬。
每一个红色光点跳出的瞬间都伴随着跃迁闪光,数千公里外看去,整个空域仿佛在燃烧。
显然,兰德星门的1800守军已经被全歼,智械提前在这里布下了口袋。
瓦鲁斯面色凝重,“快,通报CEF支援!”
通讯官迅速行动,手指在面板上飞速跳动。
远处,针刺级的引擎喷口亮起刺眼的灰白色,尖锥级的相位分裂炮开始充能,皇后游曳如龙。
这张网在合拢。
副官靠近一步,低声道:“少爷,穿梭机.......”
“把穿梭机的燃料抽出来,优先补给舰载机、骑士团。”
“什么?”副官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瓦鲁斯斜睨过来,端起咖啡杯,喝了最后一口,然后轻轻地放回杯托里。
“还要我重复?”
副官张了张嘴,又闭上。
“是!”
他走回自己的岗位,指尖落在通讯面板上的时候微微颤抖。
他突然不认识眼前的少爷了。
瓦鲁斯站起身,理了理制服的衣领,把金灰色的肩章和少将军衔扣正。
那枚世袭侯爵家族纹章从礼服口袋的边缘露出一角。
展翅的银隼爪下握着一柄断剑。
“全舰广播。”
瓦鲁斯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整个护航编队的三千艘战舰。
“我是坚定号舰长瓦鲁斯少将,兰德星门守军已全灭,前方有上万智械在等着我们。”
频道里一片死寂。
“我知道你们或许听说过我,我瓦鲁斯明光会战跑了,赫尔斯会战也跑了,你们背地里叫我二世祖、飞毛腿侯爵继承人,战场旅行家,弱懦怯战的废物贵族少爷.......叫什么的都有。”
副官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发现少爷的表情出奇的平静,甚至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
“可是今天不一样。”
瓦鲁斯的目光扫过全息星图上那六千个紫色的运输船信标。
“我们必须要护送运输船抵达茱昂贝!四十多天,六十多支运输队,可能就我们到了。”
“所以.......哪怕是......死,也要守住。”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猛然大喝:“今天!船在人在!船亡人亡!”
“全舰队听令!运输船编队降速至三分之一,所有护航战舰转为前置防御阵型,挡在运输船前面。”
“撑住!直到援军抵达!”
“坚定号,引擎全功率,冲锋!”
始祖级航母的推进器核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尾焰,八公里长的巨大舰体如同一头苏醒的钢铁巨鲸,猛然加速,向星门冲去。
三千艘护航战舰和六千艘运输舰紧随其后。
第一轮齐射在三秒后降临。
皇后级战列舰群的相位分裂炮同时开火,数千道紫黑色光束横贯虚空,精准命中前列的圣血级战列舰编队。
圣血级战列舰的护盾在皇后级的分裂炮打击下只撑了一轮。
三艘圣血级殉爆,残骸带着未熄灭的引擎尾焰向外翻滚,碰撞在一起又炸出新的碎片。
随后是尖锥集群的远程打击。
第二十四秒,针刺级驱逐舰接触。
帝国祷言级巡洋舰拼命用近防炮拦截,炮管打红了又换,可针刺级实在太多太快。
舰队仅有的两艘航母舰载机、骑士团全部弹射出击,阻拦针刺靠近。
瓦鲁斯看着全息星图上紫色光点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每一个消失的光点都是一艘战舰,是几千条人命。
一分钟。
超过142艘护航战舰被击沉。
除了600艘皇家海军的列王级战列舰,其余战舰护盾纷纷破碎。
两分钟,战损数量突破400艘。
尖锥级巡洋舰开始集火列王级主力编队。
帝国皇家海军那些镀金涂装的战列舰在密集的相位分裂光束中艰难闪避,装甲上的金粉被高温剥落卷起,华丽的外衣正在一片片碎裂。
一艘列王级的引擎被贯穿燃起火光。
坚定号自己也在承受集火。
舰桥开始震动。
“少爷!左舷第七隔离段被贯穿!我们......”
始祖级航母的装甲在多艘皇后级的交叉射击下剥离脱落,像被剥了皮的金属骨架暴露在真空中。
“继续冲!”
坚定号的主炮、近防炮阵列不断开火,每一轮齐射都把最近的智械战舰犁出一条通道,让身后的运输舰能多走几公里。
四分钟。
仅仅四分钟不到。
3000艘护航战舰,超过2400艘化作了漂浮在真空里的残骸。
剩下来的那些也大多遍体鳞伤,护盾全灭,装甲破碎,引擎带着浓烟在做最后的输出。
坚定号的飞行甲板已经被炸平了半边,弹射轨道扭曲变形,最后一批舰载机在残破的甲板上手动弹射,升空后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还在逼近的智械编队。
实力差距太大了。
舰桥的震动愈加剧烈,灯光开始明灭,舷窗外的智械战舰越来越近,火光汹涌流窜。
瓦鲁斯握着指挥席的扶手。
他知道再过几十秒,坚定号的反应堆就会因为过载而进入紧急停机。
那时候这艘八公里长的航母就会变成一块漂在太空里的铁棺。
但运输舰还没沉。
六千艘运输舰在护航编队用命砸出来的缝隙里,引擎冒着黑烟闷头往星门冲。
有些运输舰的舱壁已经被击穿,冰矿从破口处喷涌而出,在真空中瞬间升华成一片闪烁的冰晶星云。
然后,瓦鲁斯看到了一道红色光芒亮起。
“是诱导!”
“CEF来了!”
频道中残余的士气大振。
冥府级超级航母在红色雷霆中现身,迪妮丝的游击舰队带着三艘尼格铎尔,二十艘神示级无畏舰、成群的巴戈龙战列舰从诱导中倾泻而出。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上,赫斯特率领的快速反应舰队1000艘刺刀级巡洋舰也跳入战场之中。
两支舰队的到来像一把剪刀,从两个方向剪断了智械合围的锁链。
星门光芒涌动。
上万艘新星级巡洋舰、曙光级战列巡洋舰、晨星级战列舰,以及光辉级无畏舰依次进场。
他们舰体各个带伤,开战以来,它们组成了保卫柯拉西中继节点的主力,杀退了智械数十次进攻。
冥府级的脉冲波瞬间笼罩了半个战场,智械无人机像被拔了电一样成片坠落。
神示级的主炮齐射穿透了皇后级编队的侧翼。
巴戈龙战列舰释放掠能光束抽空尖锥级的能量,随后阔刀级拦截巡洋舰的扰断力场展开,把试图跳走的针刺级集群截住。
智械的量子决策树迅速重新评估了战场态势,判定伏击收益率急剧下降,开始有序撤离。
它们带走了2400多艘帝国战舰的残骸,和残骸里几十万人的性命。
但六千艘运输舰,一艘都没有沉。
2600亿吨冰矿,必然抵达茱昂贝。
坚定号的反应堆在援军到来后第十二秒进入了紧急停机。
舰桥上的灯已经全灭了。
应急撤离亮起来,旋转的渗人红光打在瓦鲁斯的脸上。
那杯飞羽咖啡的杯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杯托里滑落,碎在了地毯上,深褐色的液体洇开一小片。
副官从自己的岗位上抬起头来,看见少爷一只手撑在指挥席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微微前倾,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钉在原地。
制服上全是汗,金灰色的肩章歪了一边,那枚侯爵家族纹章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脚边。
副官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纹章,站起身,郑重地递了过去。
“少爷。”
瓦鲁斯接过来,看了一眼,装回口袋里。
副官默默退至身侧。
世上哪有不怕死的人啊。
他看向少爷的背影。
五十七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