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新生成的追击子体决策树在0.003秒内完成推演。

【继续追击】

一部分智械舰队开始撤出当前战场，朝星城改道。

但克劳蒙德早已依托L4、L5拉格朗日点，在星城外围构筑起完整的环形超空间干扰防御圈。

不拔掉空堡，根本无法直接跃迁到星城。

但宇宙很大，不可能完全堵住。

绕行得额外花不少时间。

陆翎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

负责主攻的主决策树并未动摇，依旧维持着进攻空堡的原指令，指挥着剩余超过300万艘战舰持续施压。

在过去79天与人类联军的高强度对抗中，它已深刻习得了人类的战术欺诈、佯动与迂回逻辑。

推演结果显示，当前局势有19%的概率，是人类诱使真理之嗣分兵而布设的战术陷阱。

它无法违背母巢的意志。

但，摧毁空堡和摧毁曙光女神处于同一优先级。

因此，这让它拥有了罕见的独立决策权。

........

【第80日】

空堡结构增强第二日。

卡洛驾驶着蚱蜢II型铁骑，带着数个中队穿梭在比地狱还要拥挤的残骸带中。

机舱内的氧气循环系统滤芯已经数天没有换了。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抗荷服里的身体因为连续承受超过二十个G的过载，多处毛细血管破裂。

智械不息，他们也只能连轴转。

数十日的激战即便是新人类的身体也吃不消。

前方，是一艘被神示无畏集群重创智械万相级突击航母。

它的护卫舰队已经被歼灭，此时准备折跃到后方修整。

“兄弟们，这片儿只剩我们了，全体都有，炸弹解锁。”卡洛的声音干涩，伸手解除了挂弹保险。

“俯冲俯冲！”僚机卡洛斯沙哑嘶吼。

战术官刚刚已经挂掉了，他接过了重任。

仅存的四十二架蚱蜢排成一个楔形阵，无视了周围蜂群无人机的疯狂撕咬，顶着护盾破碎的警报，硬生生切入了万相级的防御死角。

“发射！”

四十二枚反物质炸弹拖着幽蓝的尾焰，钻入了万相级破碎的缺口之中。

刺目的白光爆发，那艘庞大的航母从内部被彻底撕裂，强相互作用力装甲在反物质的湮灭下化为虚无。

胜利了，但频道中没有什么欢呼。

卡洛默然。

这是他们摧毁的第四条万相。

他拉起操纵杆，战机在翻滚中冲出爆炸的火海和碎片潮。

“杀出去，准备调回母舰补充弹药，战术，申请航线。”

频道里传来卡洛斯的叹息：

“难咯。”

卡洛抬起眼皮，战术屏上，密密麻麻的侍卫蜂从上下左右四面杀出。

“该死，又藏了一波。”

.........

【第83日】

空堡结构增强的第五日。

空堡D-7登陆港。

合成人、猎兵的残骸在地板上堆了半米厚，银灰色的金属肢体层层叠叠，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偶尔有未熄灭的电火花在缝隙里滋滋跳动。

空气中弥漫着过载电流、电容烧灼后的焦臭和金属蒸气的腥味。

呛得人喉咙发紧。

寂语者战团副团长凯伦半跪在地，肩甲上溅满了液蓝色的冷却液。

他靴底碾过扭曲的残肢关节，左手从一具还在抽搐的猎兵胸腔里抽出镇暴链锯剑。

右手随手将烧得通体通红的阳极粒子步枪扔在残骸堆里，枪身的散热栅格还在冒着黑烟。

这杆枪重220公斤，弹药计数器永远刻着冰冷的「∞」。

但它本身的材料极限却无法承受这个字母带来的力量。

人也一样。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看向前方。

团长加拉赫的身影仍在猎兵群中冲杀。

镇魂装甲上布满了裂痕和烧灼痕迹，两把两米五长的高频震荡链锯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蓬金属碎屑和冷却液雾。

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冷酷、不知疲倦，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团长......”凯伦撑着膝盖站起来。

频道中传来战团一名小队长的声音，“凯伦副团长，第三医疗站失守了，伤员........伤员无处可送。”

当初十万名寂语者。

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万，防守在各个核心区。

凯伦看向前方，密密麻麻的合成人潮踏过同伴的残骸不断涌入，连绵不绝。

“把能动的伤员集中到D-9通道，”他说，“那里还有临时掩体。”

“但是.......医疗资源已经耗尽，补给小艇根本进不来，机库也失守了。”

“那活一个是一个吧！”

这就是战争。

弹尽粮绝。

凯伦双手握住链锯剑，他的身旁只剩下十数人，“冲！保护团长！”

他们冲进合成人潮，每一次劈砍都会带起一蓬金属碎屑和冷却液。

一个合成人从侧翼扑来，机械臂上的高频震荡刃划过凯伦的肩甲，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另一个合成人趁机扑到他背上，双手扼住他的脖颈，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装甲。

凯伦用链锯剑反手斩断身后敌人的胸腔，挣脱束缚。

在他身旁，更多的寂语者战团战士在合成人潮中挣扎，被淹没。

他们的镇魂装甲在连续四日的战斗中早已破烂不堪，但没有人后退。

这就是寂语者的宿命。

.......

【第84日】

空堡结构增强第六日。

D-12登陆港。

这里的攻势比D-7更凶猛。

奥莱莉娅举起手臂，【蛇噬】在她身周划出扭曲空间的弧线，将靠近的猎兵拧成金属麻花，或者直接扭曲成一团无意义的几何体。

但她的脸色苍白。

连续四天四夜的战斗，即使是以白矮星装甲和S级强化的身体，也已经逼近极限。

“马克西，”她喘息着说，“左侧缺口，补上。”

马克西冲向左侧，链锯剑劈开一头猎兵的颅器，冷却液喷溅到他的战盔上。

他的装甲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便以白矮星密度也被打出裂纹，崩碎。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另一头猎兵从阴影中扑出，刃刺穿透了他装甲破损处的关节缝隙。

马克西闷哼一声，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猎兵抓住机会，第二击、第三击接踵而至，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装甲的薄弱点。

CEF技术部前几日增强他们的隔离罩，如今猎兵的音叉攻击已经不再奏效。

但装甲却无法修补。

马克西的链锯剑勉强格挡住一击，但猎兵的第三击已经刺穿了他的腹部。

“马克西！”奥莱莉娅尖叫。

她挥动【蛇噬】，扭曲的空间波纹将那头猎兵撕成碎片。

“嗬嗬~~”

但马克西已经倒下了，装甲缝隙里渗出猩红的血液。

“滚开！”奥莱莉娅撞开几台猎兵冲到他身边，十数名亲卫纷纷掩护。

“别说话，医疗兵——”

她回头，却看见医疗兵已经倒在十米外，胸口正插着一根猎兵断裂的战刃，随后一名天锋战士冲来将那具半残的猎兵斩杀。

“姐.....”马克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守住.....守住这里.....”

“别说话，CEF的医疗无人机马上就来了.....”

“我知道。”马克西打断她，“如果我....我死了......不要....告诉新的.....我这段....记忆......你知道的，赎神官......他死了.....没人给我们......收......没人......”

奥莱莉娅的眼眶发热。

马克西声音变得愈发微弱：“新的我......不是....现在的.....我.....你好好...教导他.....让他....不....不要那么....狂.......”

“爱你....6号老姐.....再...见了”

链锯剑从他手中滑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方，两架医疗无人机疾速掠来。

但马克西的生命体征已经归零。

奥莱莉娅缓缓起身，她的亲卫已经杀开了一层防御圈。

【蛇噬】再度亮起，这是最后一发，扭曲的空间波纹在她身周荡漾。

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一种冰冷，却由燃烧一切的决心。

“今天让你们看看，”她低声说，“天锋战团最强的力量。”

嗡——

蛇噬低沉嗡鸣。

空间被扭曲到极致，在她面前形成一道翻涌的螺旋之锥。

“死！”

随后，这道扭曲空间的螺旋力量径直射出，一路上猎兵、合成人的金属躯体在法则力量下被吸入，弯曲、扭转、破碎、崩解。

至少数百猎兵，数千合成人被瞬息搅碎，更多的被这股力量切割成残废。

蛇噬也在这一刻彻底黯灭。

然后，奥莱莉娅看见了它。

对面，一台体型与她一模一样的动力装甲缓缓走来，手中也提着一根一模一样动力长矛。

区别是，它的臂甲上没有蛇噬。

镜像猎兵。

智械以奥莱莉娅本身为模板，使用强相互材料和更优化算法制造的单兵终极杀戮机器。

它就是她。

但又是更好的她。

奥莱莉娅取下蛇噬，交给专门飞来的无人机带走，随后伸手拔出那根插在猎兵肢骸上的动力长矛。

她的双眼冰冷没有感情，主动关闭了HUD辅助。

“你也是新的么？”

“来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