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河北集团(1 / 2)君醉梦心
在这些高门大族眼中,门第出身、家学渊源、礼法传承,才是立身乱世、割据一方的根本大道。
至于沙场勇武、杀伐战功,不过是匹夫之勇、武夫末技,不入世家法眼、难登大雅之堂。
孙坚出身寒门,起于微末,无显赫家世、无千年家学、无朝堂根基、无士族人脉,早年以底层武卒起身,靠剿贼平乱、浴血拼杀步步崛起,在所有世家大族的固有认知里,孙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介乱世武夫,是供诸侯驱使的爪牙,绝非可以割据建基、争霸天下的雄主。
这份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从未因孙坚战功赫赫、兵锋无双、拓土千里而有半分更改。
世家大族识人,从来不看你战力多强、战功多大、疆域多广,只看你出身如何、门第如何、根脚如何。
是以,徐淮、江东、中原所有有名望、有学识、有根基、有人脉的世家士子,宁可挤破头投靠心胸狭隘、猜忌深重、暮气渐深的袁术,宁可屈身蛰伏、静待时机,也绝不肯投身孙坚帐下。
在他们看来,投靠袁术,是依附名门正统、追随天下大族体系,未来可入朝堂、治郡县、续家世、保富贵;
而投靠孙坚,便是自降身价、屈身武夫、沦为爪牙幕僚,不仅难以立足乱世,更会被天下士族耻笑排挤、断绝人脉前程、污损家族清名。
高门士子不来,顶级谋臣绝迹,孙坚帐下所能招揽到的,唯有彻底走投无路、无门可投、无路可走的寒门贫士。
这些寒门士子,出身小门小户、乡野布衣,无家世依托、无师门提携、无士族人脉、无官场根基,自幼家贫、苦读成才,满腹经纶却无人赏识,空有治世之学,却在袁术把持的淮南官场之中寸步难行、永无出头之日。
他们无路可去、无人可用、无人赏识,万般无奈之下,才会选择投靠战功赫赫、唯才是举、不看出身的孙坚,只求一展所学、谋一官半职、换立身之地。
可这般寒门士子,纵使投身孙坚麾下、任职郡县僚属、执掌基层政务,依旧毫无话语权、毫无威慑力、不被地方士族放在眼中。
徐淮大地,郡县乡野,依旧是各大世家大族一手遮天。
这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老牌士族,世代联姻、盘根错节、垄断乡望、掌控乡里,看待寒门出身的官吏,向来是满眼轻蔑、满心不屑。
在他们的规则里,唯有世家出身之人,才有资格与士族对话、共治地方、执掌权柄。
小门小户出来的寒门士子,纵使身居官位、手持政令,在士族眼中依旧是布衣鄙夫、无根浮萍,不配与之平起平坐、不配执掌地方政务、不配调度乡里事务。
于是便形成了一种极度畸形、无解的地方格局:
孙坚任命的寒门官吏,空有官职、空有政令、空有法理,却无人遵从、无人买账、无人配合。
士族拒不配合政务、拒不沟通公务、拒不传导政令、拒不协助治理,依旧我行我素、把持乡野、隐匿人口、私藏田亩、垄断乡望、隔绝官民。
寒门官吏政令不出县衙,寸步难行、束手无策、空耗光阴,根本无法推行任何安民政令、无法梳理地方户籍、无法规整土地赋税、无法收拢乡里民心。
孙坚手握两郡之地,看似坐拥疆土、手握重兵,实则始终无法建立属于自己的文官体系、无法扎根地方乡里、无法掌控基层根基、无法收拢士族民心。
他永远只能浮于表面,做一个镇守疆域、戍边作战的武将,永远成不了真正割据一方、自成体系的诸侯。
究其根本,依旧是那道无解死局:孙坚依附袁术、出身卑微、不被士族认可,只要一日依附袁氏、未成独立霸主,天下高门大族,便永远不会投靠、永远不会臣服、永远不会接纳。
唯有袁术彻底兵败覆灭、淮南无主、天下变局再起,孙家彻底挣脱桎梏、自成一方大势,天下士族才会放下门第偏见,重新审视、择主依附。
可在此之前,孙坚只能默默忍受文武失衡、人才断绝、士族漠视、根基全无的无尽憋屈,身负无双将才,却只能困守两郡、英雄束手、壮志难酬,眼睁睁看着天下大势滚滚流转、诸侯竞相争霸,而自己空有一身本领、万千精锐,只能蹉跎岁月、坐看时机流逝。
徐州南疆孙家困局郁郁、进退无路,而千里之外的关中长安,另一路霸主李渊,已然彻底站稳脚跟,悄然铺开了属于大唐的乱世棋局。
自李渊统帅唐军入主关中、平定三秦,彻底覆灭董卓残余西凉势力、掌控关中全境以来,已然足足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的光阴,不长不短,却足以让李渊彻底稳住关中局势、夯实大唐西线根基,同时精准针对大唐目前最深层、最致命、最隐蔽的内部矛盾,展开系统性布局、整改、平衡、制衡。
入主关中之后,李渊摒弃了所有扩张征伐、争霸拓土的念头,按下所有对外战事,将全部精力、全部人手、全部政令,尽数投入内政维稳、人事调度、人口梳理、土地重整四大核心要务之中,全程只做四件事,桩桩件件,皆直指大唐命脉根本。
第一件事,招降关中散落逃窜的西凉残兵,彻底肃清关中战乱余孽。
昔日董卓盘踞关中多年,麾下西凉军体系庞大、兵源极杂,主力覆灭之后,依旧有大量零散残兵、溃卒、小队流窜关中各郡各县,或啸聚山林、劫掠乡野,或盘踞关隘、割据自保,或隐匿乡里、伺机作乱。
这些西凉残兵久经战阵、凶悍嗜血、熟稔战法,散落民间便是极大隐患,若是不彻底肃清,他日必成关中动乱祸根,牵扯唐军精力、扰乱地方民生、阻碍内政推行。
于是李渊入主长安之后,即刻命人广布檄文、遍传郡县,一边遣散大军分区清剿、震慑顽敌,一边广施招抚政策、分化残余势力、许诺安稳安置、免除过往罪责。
历经两月持续宣传、软硬兼施、剿抚并用,关中局势彻底肃清。
绝大部分西凉溃兵、零散残部,眼见大势彻底覆灭、大唐根基稳固、天下大势已定,再无顽抗余地,纷纷放下刀兵、束甲归降,尽数归入大唐军制,或整编入伍、充实唐军战力,或解甲归田、安置乡里务农。
极少数负隅顽抗、啸聚山林、劫掠不止的死硬残部,尽数被唐军围剿肃清、斩尽杀绝,再无遗漏。
至此,关中百年战乱遗留的西凉兵患,彻底根除,西线再无兵戈隐患。
第二件事,大规模抽调河北官吏,整建制迁入关中,把持关中各级军政要职。
李渊极为清楚,关中历经战乱、董卓乱政、西凉割据,民生残破、吏治崩坏、秩序尽失,原有关中本土官吏要么腐化不堪、要么依附西凉逆党、要么能力匮乏,根本无法承接大唐新政、治理关中郡县。
想要彻底掌控关中、重塑关中秩序、推行大唐法度,绝对不能依靠关中本土势力,只能依靠自己一手培养、绝对忠心、熟悉大唐体系的河北旧部官吏。
是以李渊一纸诏令,从经营四年之久的河北根据地,一次性抽调三千余名各级官吏,浩浩荡荡迁入关中,自上而下、全面接管关中州、郡、县、乡四级所有核心要职。
而这三千余名官吏,李渊更是经过精心筛选,绝大多数皆是冀州、幽州籍的河北本土官吏。
此番人事大调迁,看似是填补关中吏治空缺、稳固大唐新得疆土,实则暗藏李渊筹谋数年的帝王心术。
自李渊完全攻占河北、驱逐大汉朝廷、割据河北四载光阴以来,大唐看似一统河北、根基稳固、兵强马壮、政令通行,实则河北内部的深层矛盾、士族隐患、民心症结,从未真正根除,反而日积月累、愈发严重。
河北之地,世家林立、豪强盘根、根深蒂固、传承百年,李家、甄家、崔家、卢家、赵家等一众高门大族,世代掌控河北土地、人口、乡望、舆论、基层秩序,是河北真正的隐形掌控者。
当初李渊初入河北,以铁血屠刀、雷霆手段,强势镇压所有敢于明目张胆起兵反抗、割据作乱的世家豪强,杀伐极重、震慑极深。
但凡敢于举兵叛逆、拥兵自重、抗拒唐军入境的世家,尽数被抄家灭族、主犯枭首、余者流放、田产尽没、根基尽毁。
一轮又一轮的铁血清洗、高压镇压之后,河北所有世家豪强,彻底被打断了脊梁、吓破了胆气,再也无人敢于公然举兵反抗、明目张胆违抗大唐政令。
表面之上,河北全境臣服、百官听命、郡县安稳、无乱无叛,一派盛世安稳景象。
可世家大族百年根基、千年惯性,绝非几场杀伐、几次镇压便能彻底根除。
明面上的武力反抗彻底断绝,暗地里的非暴力不合作,悄然席卷整个河北大地,成为所有河北士族心照不宣、联手默契的对抗手段。
这是一个庄园经济垄断一切、乡望士族治理基层的时代。
朝廷的律法、政令、赋税、徭役,永远无法依靠寥寥数个朝廷官员,直接覆盖千家万户、村村乡乡。
皇权不下县,是这个时代亘古不变的铁律。
所有朝廷政令的落地、所有赋税徭役的征收、所有民生秩序的维护、所有官府与百姓的沟通桥梁,全部依赖地方世家、乡老、豪强、宗族子弟代为传导、代为维系、代为治理。
官府为表,士族为里;朝廷为纲,乡望为目。
若无士族配合传导,再完善的律法、再严苛的政令、再强大的兵力,都无法真正渗透基层、掌控乡里、治理百姓。
而被李渊铁血镇压、层层削弱、剥夺大半基业的河北世家大族,心中早已对大唐恨之入骨、毫无归属感、毫无认同感。
他们不敢武力反抗,便干脆彻底消极怠工、彻底撒手不管。
自此之后,所有河北世家、地方乡老、宗族豪强,尽数闭门自保、不问公事、断绝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