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57章 河内军异动(上)(2 / 2)君醉梦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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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怼怒骂声接连不绝,充斥整座军帐。

大帐之内沸反盈天,没有半分军纪可言,只剩积压许久的滔天戾气。

所有人的心底,早已没有半分对唐军的敬畏,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蚀骨的恨意。

最先暴怒的那名虬髯大将环视全场,目光扫过一众面色悲愤的同袍,沉声道出所有人最恐惧的结局:

“诸位兄弟扪心自问,我们归降以来,过得是什么日子?当初全军归降之时,我河内合兵两万三千余众,可短短数月,接连被推上死战前线,损耗不断,如今仅剩一万五千残兵!”

他语气陡然沉重,带着刺骨的寒意:“照这般打法,用不了多久,我们手中部曲必将损耗殆尽!乱世之中,兵权在手方有性命、有立身之地!一旦我们兵卒死光,我们这些将领无兵可依、无势可凭,在李渊眼中便是无用弃子!到那时,我们便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连苟活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话,点醒帐中所有人,恐惧瞬间笼罩全场。

死寂之间,有人低声喃喃,语气满是无尽怅惘与追思:“若是丁刺史还在,我等何至于沦落这般猪狗不如的境地……”

丁原二字一出,帐内瞬间一静,漫天怒骂尽数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悲凉与刻骨的仇怨。

众人眼底纷纷翻涌复杂神色,过往旧事尽数涌上心头。

这一支河内军,从来都不是寻常郡县守军,身世渊源极深,成分错综复杂,个个背负旧怨血海。

早年并州大乱,战火燎原,无数并州世家子弟、地方悍卒、流离武人,不愿深陷乱世纷争,也不愿屈服各路诸侯,纷纷弃家南逃,一路辗转奔波,最终汇聚落脚于河内郡。

彼时丁原镇守河内,为人宽厚、善待士卒、体恤部曲,收留了这群流离失所的并州余众。

他亲自挑选精壮、整肃军纪、编练行伍,将这群散兵游勇、亡命之人,打磨成一支军纪严明、战力强悍的河内劲旅。

在丁原治下的数年时光,是他们乱世之中唯一的安稳岁月。

那时太行天险屏障在前,河内郡远离中原战火,只要李渊不强行翻越太行,他们便能割据一方,安稳驻守,在河内属地作威作福、自给自足,不用奔赴死地,不必白白送死。

安稳岁月静好,奈何乱世无情。

众人心中清楚,他们如今的流离绝境、寄人篱下,归根结底,皆是拜董卓所赐。

董卓构杀丁原、吞并并州兵马、祸乱朝纲、搅动天下大乱,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安稳根基,让他们从此无主可依、无家可归,辗转漂泊于乱世。

可除却对董卓的恨,他们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份从未对外袒露、足以株连九族的血海深仇——与李唐的死仇。

眼前这支河内军,半数以上皆是并州旧世家、地方豪强的残余子弟。

当初李渊起兵入主并州,为稳固属地、立威集权,大肆清洗并州本土世家豪强,杀伐极重。

无数并州大族满门抄斩、家破人亡,侥幸逃过屠戮的族人、私兵、门客、部曲,正是这群一路南逃、扎根河内的众人!

他们与李渊,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骨血有恨,家族有血债,世仇根深蒂固,从未消解半分。

当初他们退守河内,本想依托太行天险、割据自守,伺机报仇复国。

奈何时势剧变,泰山崩于前而不及掩耳。

唐军兵锋迅猛,横扫四方,大军一路推进,直接兵临河内城下。

彼时他们尚未整备好防务,军心未定、格局未稳。

而河内新任太守王匡资质平庸、威望不足,根本镇不住这群出身并州、身带戾气的旧部,无法凝聚军心、统筹防御。

大军压境,绝境临头,他们根本没有半分反抗、周旋、布局的时间。

前有唐军滔天兵势,后无退路、内无统帅,万般无奈之下,为保全仅剩的血脉部曲、苟存性命,他们只能强忍血海深仇,屈辱归降唐军。

自始至终,他们从未归顺,从未臣服,更无半分归属感。

表面上遵令听调、随军征战,装作安分守己的降军,实则心底的恨意、警惕、不甘,日夜煎熬,从未断绝。

往日里,唐军势大、威压深重,他们只能隐忍蛰伏,藏起锋芒、压住仇怨,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小心翼翼依附唐军,苟全性命。

可这连续七日的函谷关血战,无休止的送死冲锋、无差别的严苛屠戮、明目张胆的借刀消耗,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隐忍底线。

积压数年的世仇、数月的屈辱、连日的死伤悲愤,在这一刻彻底彻底爆发!

“我们本与李渊有血海骨血深仇!”

那名虬髯大将双目赤红,压低声音,字字狠厉,带着决绝的戾气扫过众人:

“家破人亡、背井离乡之仇未报!如今还要被他李渊当成炮灰,活活耗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等归降本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臣服!如今他要绝我们生路,那我们便自寻生路!”

帐中诸将眼神接连变化,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帐内烛火昏暗,跳动的火光将一众河内将领狰狞悲愤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连日血战的屈辱、部曲锐减的痛心、被当作炮灰肆意消耗的滔天怨恨,彻底撕碎了众人最后一丝隐忍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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