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左右(2 / 2)综武不做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我回来,是因为有人需要我回来。”
“谁?”
袁公的尾巴绷直了,像一支搭在弦上的箭。
“人。”
火神正色道:“在帝和刑天的争斗下,一路延续到如今的人。
除了他们,我想不到别的答案。
只是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人。”
袁公听到这话,语气苦涩道:
“这事儿不要说我了,天下没有人能查出来。
毕竟现在的人比那个时候的非此即彼,复杂太多了。”
“复杂?”
火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咀嚼感,像在尝一枚放了太久已经变了味的果子。
“不是复杂。”
他把手收回来,五指慢慢合拢,像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碎。
碎成了太多块,碎到了每一块都以为自己是全部。
碎到了你拿着一块碎片问另一个人,这是什么?
另一个人说,这是天。
然后第三个人说,这是地。
第四个人说,这是你们在放屁,这明明就是个碗。
第五个人说,碗你大爷,这是个尿壶。”
袁公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像弓弦一样的晃,是一种放松下来的带着几分无奈的晃。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难听?”
火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被时间泡透了的疲惫。
“我说的已经够好听了。
毕竟你是早早的在这里蹲着,没看到后来那些事。
你要是看到了,你比我骂得还难听。”
他顿了顿,目光从袁公身上移开,落在虚无的远处。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远到隔了不知多少个时代,远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刑天死了之后,帝赢了之后,天地正神这个位子就成了一个笑话。”
火德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不是笑话。
笑话至少还能让人笑出来。
这个不是,这是一个坑。
一个所有人都知道是坑,但所有人都想往里跳的坑。
跳进去了,你就不是你了。
你是天地正神,你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东西。
你不是火德,不是袁公,不是任何有名字有尾巴有脾气的东西。
你是一个零件,一个被拧在机器上的零件。
机器要你转,你就得转。
机器要你停,你就得停。
机器要你发热,你就得发热。
机器要你冷却,你就算是烧红了也得给我凉下来。”
他的声音在无色界的虚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铁珠。
落在地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坑。
坑里冒着烟,烟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焦糊,不是腐臭。
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信仰被烧焦的味道。
袁公沉默了。
他的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遗忘了很久的绳子。
五色光纹从他体内渗出来,但这次不是盔甲,也不是筋肉。
是一种更稀薄的东西。
像一层雾,像一口气,像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那口气散了,人就不在了。
但那口气没散,就说明那个人还在这世上某个角落。
活着,或者醒着,或者只是还没死透。
“所以你才会杀龙王三子。”
袁公开口了,声音里的苦涩更重了。
“不是因为你脾气暴躁,是因为你在找死。
甚至他也在找死,因为他也是天地正神。
不过他是水,而你是火。”
火德没有否认。
他只是站在那里,红色甲胄在无色界的虚空中像一朵将灭未灭的火。
风一吹就散,但风一直没来。
“天地正神是杀不死的。”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读一本别人写的书。
“因为天地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你把自己烧成灰,灰里会长出新的你。
你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脖子上会长出新的脑袋。
你把自己丢进炼狱,炼狱会把你吐出来,说这里不收天地正神的东西。”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套在红色甲胄里的手,修长,骨节分明,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的。
“所以我只能让别人来杀我。
找一个不是天地的东西,一个天地管不着的东西,一个天地正神的权柄落不到它头上的东西。
让它来杀我。
这样,天地就拦不住了。”
袁公的尾巴猛地绷直了。
“空心杨柳。”
火德抬起头,看向袁公。
那双眼睛里没有五色光纹,没有金色火焰,只有一种极纯粹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对,空心杨柳,那个时候的宇内第一杀手。
跟你这里的这一株虽然是一个名字,但完全是天与地的差别。
而它杀过的东西里,有一半是天地正神,另一半是比天地正神更麻烦的东西。”
说完以后,他的目光落在狄云和王道林身上。
不是落在他们脸上,是落在他们体内。
落在那个一直在听,蜷缩着像一只虫子一样的咱们身上。
“所以你的死,空心杨柳也有份。”
狄云的声音有些发紧,像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琴弦。
“不是有份。”
火德的声音很平静。
“是我求它的。
而且我求了它很久,久到我都不记得自己求了多少年。
甚至久到我以为它不会答应了,毕竟那个时候我的确把他烦的够呛。
然后有一天,它说,好。”
他又停了。
停得很久,久到无色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像一盏灯里的油快要烧干了。
“我问它,你要什么。
它说,不要什么。
我说,你不要东西,你为什么要帮我。
它说,因为我也不喜欢那个机器。”
火德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悲凉,没有苦涩,没有疲惫。
只有一种极清亮的、像山泉水一样的东西。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找到一个跟你一样不喜欢那个机器的人,不需要说太多,你就知道,他不是机器里的零件。”
袁公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回答,是共鸣。
像两根琴弦被同一只手拨动,一个在响,另一个也在响。
分不清是谁先响的,也分不清是谁在跟着谁响。
“所以空心杨柳才会出现在这里。”
王道林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战栗。
“它不是来困住袁公的,它是在等。
等一个跟它一样不喜欢那个机器的人。”
火德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袁公。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了?”
袁公沉默了很久。
久到狄云以为时间又停了,久到王道林以为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然后袁公开口了。
“你不是来问我谁把你弄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是来让我通过查你,查一下那玩意儿是不是又坏了?”
很多时候,事情必须拐弯抹角的做。
毕竟实力根本不够跟人讲话直接。
火德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无色界的虚空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安静。
安静到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安静到每个人都能听到别人心跳。
安静到狄云听到了王道林体内咱们的心跳。
安静到王道林听到了狄云体内咱们的心跳。
两个心跳的频率不一样,一个快一些,一个慢一些。
但节奏是一样的,像两只鼓被同一双手敲响。
一只鼓大一些,声音沉一些。
一只鼓小一些,声音脆一些。
但敲下去的力度是一样的,敲下去的时机也是一样的。
袁公感觉到了。
他的尾巴从身后缓缓抬起来,不是绷直,不是晃动。
是一种更微妙的姿态,像一个人在倾听什么极远极轻的声音时微微侧过的头。
“你听到了?”
火德问。
袁公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五色光纹从他体内渗出来,不是盔甲,不是筋肉,不是雾。
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树的年轮,像河的河道,像一座山的骨架。
那些光纹在无色界的虚空中蔓延,像树根一样扎进这片白茫茫的天地里。
每一条光纹都在微微颤动,像琴弦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
不是杂乱无章的颤,是某种极古老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