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左右(1 / 2)综武不做人了
“你居然是天地正神。”
袁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极深极沉的荒谬感。
像一个人活了一辈子,临死前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写错了。
或者说,户口本上的名字根本不是你的。
别人喊了一辈子的名,字也不是在叫你。
因此火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红色甲胄在无色界的虚空中格外醒目。
像一面旗,像一团火,像一个靶子。
“天地正神。”
袁公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里的荒谬感更重了。
王道林止不住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袁公脸上似哭似笑的说道:“我问你什么叫天地正神?”
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所以王道林直接把标准答案念了一通。
“被天地承认,有正式神位。
掌秩序、行正道的官方正统神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道林的话音落地之后,袁公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笑声。
是真的惊人,仿佛在人的耳朵边响起了一阵雷暴之声。
更让人的心不住的抽搐,因为笑声之中的悲凉之情实在是太浓了。
“你这不是说清楚了吗?
被天地承认。”
听到这句反问,王道林的面色也刷的一变。
毕竟,“天地正神要的是天地承认,所以重要的从来不在后面的两个字,而在天与地。”
他的脑袋已经快转冒烟了,嘴巴也是止不住的说道:
“既然一切来自于天地,那必然也受制于天地。
权柄、道果,还有你的命。”
顿了顿,王道林长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时光都吸进肺中。
“所以只要天地不承认,你便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
听到这句话,狄云的脑子里面仿佛被人点炸了一座火山。
一个念头止不住的轰击着他的心声,也轰击着他的身体。
因为,“如你所说的话。”
他下了定论道:“那火神的死亡也由天与地决定。
故,是天地杀了火神。”
轰的一声,这个结论直接把整个无色界都给打颤了起来。
不过在场所有人没一个关注这事的,只是默默的按照这个结论开始又一轮的信息复盘和推演。
沉默良久以后,袁公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我一直以为你是自己修成的。”
但他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把刀插进了冰面。
“可你不是。”
火德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套在红色甲胄里,不属于他的手。
看了很久,久到无色界仿佛都停了。
久到狄云和王道林觉得自己被冻住了,不是身体被冻住,是时间被冻住了。
“我是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是自己修成的?”
火德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平淡。
不是那种刻意压抑的平淡,而是你问城门楼子,他答胯骨轴子的平淡
所以袁公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了一下。
那一下摆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翻了一页又一页,翻了一辈子,终于翻到了要找的那一页。
“你没有说过。是我以为。”
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极其陌生的东西,是歉意,一种哭笑不得的歉意。
没办法,各种各样的自称,自古以来就没有少过。
尤其是像夸耀自己的各种美称,那就更多了。
毕竟出来混的时候,不把自己的名头起的响亮一点,怎么唬人呢?
可什么时候,说自己是翻天手,就真的能只手翻天。
说自己是摘星手,就真的能摘星。
这不是讲不讲道理,讲不讲科学了,纯粹连修炼规则都不讲了。
可,“为什么呢?”
狄云的声音里面是满满的茫然。
“为什么天地会。”
不等他说完,王道林接道:“因为刑天和帝的争斗输了。”
顿了顿,他看着狄云,面上浮现着一抹苦涩道:
“更因为刑天不是在跟帝争,而是在跟地争,大地的地。
而大地如母,他无论如何也争不赢。”
悠悠一声长叹,火德语气十分无奈的说道:
“唯得天地之认方为正。”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向王道林问道:
“为什么后来又添上了你说的那些条件,才可为天地正神?”
“因为帝打赢了。”
王道林脸上都不能是苦涩了,而是纯粹的扭曲。
“刑天跟帝之间的争斗,争的是规矩,是正统,更是天与地。”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猜道:
“那个时候,应该有着两种人。
或者说两种理念,一种认为天与地就是天与地。
一种认为既是天是天地是地,但也应该有我的规矩。”
所以,“刑天是前一种,帝是后一种。”
对于狄云的猜测,王道林摇头道:“错。”
他看着狄云举了一个例子道:“在一个绝对不容置疑的世界里,让所有人投票是否承认绝对不容置疑的命令。
其中有了百分之一的人投不赞成,不代表真的只有这百分之一的人不同意。
而是已经有了百分之一的人,宁愿直面否决这绝对不容置疑命令的后果。
即使这份后果是自己的性命,甚至更大的代价。
他们也绝不愿意再在那样的一个世界生存。
而在那个激烈思潮碰撞的时候。”
“刑天和帝都投了反对票。”
狄云也开动自己的脑筋说道:“刑天是宁愿付出所有代价,也要投反对票的人。
帝虽然投了赞同票,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赞同。”
简单举例,自愿加班,你真自愿吗?
说道这里,他反应过来道:
“刑天根本不是名字,而是历史。”
王道林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袁公的尾巴终于不动了。
不是垂着,也不是悬着。
而是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根被冻住的蛇。
五色光纹从他身周缓缓收敛,一寸一寸地缩回体内。
像潮水退去,露出沙滩上那些被淹没了很久的东西。
“可以说是历史,也可以说是他的功业。”
火德终于再次开口了,他慢悠悠地说道:
“刑天这两个字,不是爹妈给的名字,是后人给他立的碑。”
他的声音在无色界的虚空中荡开,像水波一样层层扩散。
每一层都在变淡,但每一层都带着同样的重量。
“至于他原来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或者说,一个愿意为了自己的信念,把自己的脑袋都舍掉的人。
你说他的名字叫什么,还重要吗?”
袁公沉默了。
他的尾巴在身后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那颤动极轻极细,但在这个寂静到近乎凝固的虚空里,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刑天不是一个人。”
狄云的声音有些发飘。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明明脚还踩在地上,但心已经掉下去了。
“是一个符号?”
“符号?”
王道林摇了摇头,脸上的苦涩更重了。
“不是符号。
是一群人,也是一条路,更是一种选择。”
他顿了顿,像要把这些词一个个嚼碎了再咽下去。
“是一个岔路口,让每个走到那里的人,都得选一次。
往左走,用自己的一切去拼,去争,去斗,是刑天。
往右走,成为那九十九同意者中的不同意者,是帝。”
话音落下的刹那,无色界的虚空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的那种震,是更本质的东西。
像整个空间的根基被人撬动了一下,所有的光线都在那一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路径。
然后又恢复了,但恢复之后的模样跟之前有了极其细微的差别。
像一个人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跟记忆中的自己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说不清差在哪里,但就是不对劲。
袁公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五色光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纯粹的底色,像一块被磨去了所有涂层的玉,露出了最本真的质地。
“你有没有想过。”
他看着火德,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为什么会回来?”
火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红色甲胄在无色界的虚空中像一盏灯。
不是照亮别人的灯,是被人照亮的灯。
“我不是在问你。”
袁公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我是在问天地。
为什么要把一个已经杀死的正神,再放回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无色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寂静中。
这种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空房子,你说话,但听不到自己的回声。
你走路,但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王道林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狄云的手指微微蜷缩,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体内的咱们更是一动不动,像一只嗅到了天敌气息的虫子,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硬壳。
火德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种灼热又出现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像冬日炉火一样的热。
是另一种热,更深、更沉、更像是一种质问。
“我回来,不是因为我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