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查事(2 / 2)综武不做人了
火神问道。
而袁公没有睁眼,但嘴巴在动。
那条猴子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对方的回应却只有震动,是如意在震动。
每一次振动的频率都不相同,像在弹琴,也像在画画。
过了很久,久到狄云以为自己站成了一棵树,袁公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火神,眼睛里带了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疲惫,不是荒诞,不是迷茫。
是一种极纯粹,如秋天的天空一样高远而清澈的东西。
“能出去。”
袁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不是从门出去。”
火神挑了挑眉道:“那从哪出去?”
低下头,看着手中这个如同婴儿一般的如意。
他低声道:“从我自己身上出去。”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虚空都震了一下。
不是外在的震动,是那种内在根基处的震动。
像一座楼被人从地基开始晃了一下,所有的梁柱都在响,所有的墙壁都在抖。
不过,楼没塌。
火神的眼睛亮了。
不是形容词意义上的亮,是真的亮了。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火。
是比火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光,或者热,或者光热还没有分开之前的那个东西。
“你要把如意收回体内?”
袁公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个准备了亿万年的仪式。
“它不是我的如意了,它就是我的道。”
火神沉默了比之前更久的一段时间。
沉默到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
“好。”
火神就这一个字。
没有恭喜,没有祝福,没有惊讶,没有疑问。
就一个字,轻轻落下来,像一把刀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继续做下去。
就像他,当年选过来,选过去,还不是不得不往下走。
因此袁公看着他手里的如意。
如意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握不住。
但他的手是稳的,稳到像一座山。
一点点收拢手指,不是攥紧。
是让如意融进去,像水融进水里的那种融进去。
毕竟他们本就是一体,不分什么咱们和他们。
所以如意一点一点消失在他掌心里,不是不见了,是进去了。
进到他骨头里,进到他血肉里。
进到他每一根毛发里,进到他每一次呼吸里。
那道光在消失的过程中也越来越亮,亮到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不是自己想闭的,是身体替他们做了决定。
毕竟那道亮光持续了很久。
久到狄云以为自己瞎了,久到王道林以为天永远都不会再黑了。
然后像被人猛地关掉了开关,所有人睁开了眼睛。
袁公还站在原地,但不一样了。
模样没变,还是猴子的样子。
还是矮小的身躯,还是那条尾巴,还是那双布满光纹的眼睛。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在他站着的方式里。
变在他呼吸的节奏里,变在他看着这个世界的方式里。
没办法,之前他是一个被囚禁的存在,现在他是一个刚刚破壳而出的存在。
而新生儿对世界向来好奇。
火神看着袁公,目光里带上了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一种近乎于敬畏的东西。
不是对力量的敬畏,是对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的敬畏。
“你变了。”火神说。
“你之前说过。”袁公说。
“这次是真的变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声落在虚空里,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试探和算计。
就是两个老朋友在笑,笑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们还能在这笑。
笑,炼成无色界这么扯淡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居然第一时间是在这儿笑。
空心杨柳的五根枝条缓缓收回虚空裂缝中,裂缝在枝条消失之后慢慢合拢,像水面上的涟漪慢慢平复。
最后一个涟漪消失的时候,空心杨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一次格外的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记得去找那棵柳树。”
然后虚空中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袁公,只有火神,只有狄云和王道林,只有他们体内那个一直在听的咱们。
袁公转过头,看向狄云和王道林。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压迫感,就是很平和的、像看自己晚辈一样的目光。
“你们两个。”
袁公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戏谑。
也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装逼,就是很平常地在跟人说话。
“体内的那个小家伙,有点意思。”
狄云和王道林同时打了个哆嗦。不是害怕,是那种被长辈点名之后本能的一激灵。
火神也转过头来,目光在狄云和王道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咱们身上。
“确实有点意思。”
火神说,声音里的玩味比袁公多了几分。
“你们身上有一个人留下的印记,那个人,应该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咱们在狄云和王道林体内猛地一颤。
不是恐惧,是被说中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颤。
“但那个人留下的东西还在。”火神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且那个东西,正在你们体内一点一点醒过来。”
袁公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所以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叙旧。”
火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在虚空中迈开步子,朝狄云和王道林走来。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每走一步,虚空都微微泛红。
每泛红一次,狄云和王道林体内的咱们就缩紧一分。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火神停了下来。
他距离狄云只有一步之遥,那个距离近到狄云能感觉到从火神身上散发出来的热。
不是灼人的那种热,是温暖的那种热。
像冬天坐在火炉边,像夏天站在树荫下。
“小家伙。”
火神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狄云和王道林能听到,就连袁公都未必听得到,“你在怕什么?”
咱们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
但不敢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火神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以前那种很老很老的人才会有的笑。
是一种很年轻,带着某种善意的笑。
“怕是对的。”
火神退了回去,那一步落下去,虚空不再泛红道:
“在这个地方,不怕的人,多半已经活不到现在了。”
袁公哼了一声。
那个哼里带着不满,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当然知道火神说的是什么,这个地方,这个世界,这片天地,不怕的人确实活不长。
因为怕是一种警醒,是一种本能,是你还在乎自己这条命的证明。
连命都不在乎了,你还怕什么?
不怕了。
但不怕了,也就快没了。
“行了。”
袁公拍了拍手,像一个地主在宣布散场。
“叙旧也叙了,看戏也看了,该说正事了。”
他看着火神,目光里那些复杂的情绪都收敛了,露出底下最朴素、最本真的东西。
“你到底来找我干什么?”
火神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五指张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种灼热又回来了。
不是火焰的灼热,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有人把热这个概念本身从宇宙里抽了出来,捏成了一个球,塞进了火神的掌心。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火神的声音变得极其认真,认真到不像一个掌管火焰的神祇。
“谁把我弄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