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赌(2 / 2)综武不做人了
实际上,有很多事情都很模糊,但它又不能模糊。
因此众人形容的时候,总喜欢用模棱两可的词,把真正的态度藏在里面。
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实际上当这样的词一出来,所有人都知道说话的人输了。
因为绝对正确的话都不坚持,都不趁胜追击,还指望他在关键时刻能顶得上?
就像,“世上能和小僧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人。”
八谛天认真说道:“重八帮主的武功,实在是让人惊叹。”
而面对八谛天的称赞,重八拱手抱拳道:“八谛天大师谬赞了。”
看着眼前的高大汉子真心实意的谦逊模样,八谛天愣了一下。
继续道:“重八帮主客气了。”
一旁的五轮也是开口道:“早就听说重八帮主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一边说,他也是一边暗自感慨。
如果真的有人想对重八动手,恐怕要吃大苦头了。
不是说重八心思深沉,或者,阴谋算计厉害。
而是他这个人就跟他的武道一样。
听到别人的武功之后,心里面暗自感慨,如此高深的武功竟然也能练成。
我若与之敌对,怕不是要吃大亏,甚至有生死之危。
然后,三拳两脚之间,就把人给打至跪地。
因为他完全是在以自己的标准,推演武学之事。
简单来说,一门武功的威力有着上限和下限之分。
大多数人,只能靠着练成这门武功以后的下限提升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追求高深武功和神功的原因。
毕竟这些武功的下限,站的位置实在太高了。
甚至有些武功一开始,就是其它武功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然后重八无论练什么武功,上限就是那门武功的极限。
甚至能够发现武功之中的闪光点,玩武功升级。
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他的武道理念朴素到了极点。
既然这拳能打死人,那我就要打出能打死人的那一拳。
至于是太祖长拳还是如来神掌,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所以,一切事物都向下向深处扎根。
最终向上生长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可撼动。
这条道路,一点都不比他师兄郭的差。
所以,“八谛天大师,五轮大师,两位请。”
重八侧身抬手,姿态平和却不失气度,将两人让进了院中。
八谛天与五轮对视一眼,也不推辞,相继步入。
毕竟一场切磋,武道碰撞。
可比言语交流,更能够表明双方的心意。
因此双方自然明白对方是友非敌。
所以,一落座,八谛天直言不讳道:
“重八帮主,我与五轮此来,并非为了切磋武艺。”
重八刚要落座的身影没有半点停顿,落座以后,抬眼看向八谛天。
同样语气直接道:“那是为了什么?”
八谛天双掌合十,宝相庄严,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未知重八帮主,可有意月山禅林衣钵?”
不过,重八倒是面色坦然道:
“大师也信最近大乾的流言?”
“重要的不是我信不信,而是天下人愿不愿意信。”
信不信和愿不愿意信是两回事儿,但在此时也是一回事儿。
甚至后一件事儿,远比前一件事儿更重要。
因为八谛天他们的一人之心,完全比不过天下人心。
所以,“这件事的重点不在于我,而在于月山禅林。”
天下人心无所谓,八谛天和五轮,乃至于背后代表的五色教也无所谓。
可月山禅林作为教他养他之地,重八不可能无所谓。
因此,八谛天心下一叹,这回是真完犊子了。
毕竟月山禅林这四个字,就是重八身上唯一的软肋。
不是弱点,是软肋。
弱点可以弥补,可以防御,可以以攻为守。
但软肋不行。
软肋是藏在铠甲下面的,一旦被人精准地按上去,铠甲再厚也没用。
而这一点,不论是五轮还是八谛天,甚至是重八都很清楚。
所以八谛天一直没提。
从一开始拜门切磋到现在。
寒暄、称赞、试探、邀请,他和八谛天两个人绕了十八个弯,就是不碰月山禅林和重八之间的那层关系。
但重八自己提了。
不但提了,还把它摆在了桌面上。
明明白白地告诉八谛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敢提。
但现在我提了,你打算怎么办?
所以八谛天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重八是这种路数,他当初就不该来。
就算是来,也没必要这么光明正大的上门。
本来他以为自己够直接了,结果重八更直接,甚至直接到让人受不了。
而且他对重八的判断严重失误,失误到了离谱的地步。
或者说,没有人可能预测的了重八。
不是因为他聪明、狡猾,乃至深不可测。
而是他是太直接了。
直接到让你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策略、所有的话术,全都变成了笑话。
就像两个人下棋,你铺了三十手的局,他上来就把棋盘掀了。
然后跟你说,下什么棋,来,打一架。
绝对的棋圣路数。
而八谛天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路数。
或者说,雪域之上的五色教玩不了这种招数。
毕竟每一次掀翻棋盘,等于要把所有的东西全都给撒了。
就雪域五色教那一点资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浪费。
因此他们的路数,是完完全全的步步为营。
也因此,面对重八的路数,他没办法。
因为重八掀棋盘的理由,不是胡搅蛮缠,而是一句大实话。
你不敢提月山禅林,我替你提了,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得回答。
不回答不行,因为重八已经把刀递到了他们手里。
他们不接,这把刀就会转过来,对准月山禅林。
或者在这一场棋局之中的其他人,甚至是他们。
而这也是实话的威力。
也是天下人明明知道说实话,不知道能帮助大家多少。
却偏偏非得要用各种词语矫饰的根本原因。
他们没办法回答实话的问题。
像八谛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因此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原本拿出佛珠捻珠装高深的姿态停了。
不过只停了那么一息,就又继续捻动。
只是节奏变了,由匆匆容容、游刃有余变得有些匆匆忙忙。
因此,“重八帮主。”
八谛天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只不过更多的是靠着内力强压下了心绪。
“月山禅林的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谈。”
“为什么要以后?”
重八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唠家常。
“大师今天来,不就是为这事吗?
而且五轮大师不也是为此而来。”
我都开门了,大师又不进来了?
这岂不是显得我很呆,甚至显得而且我这一片真心都白付出了。
所以八谛天沉默了。
五轮在一旁看着,却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重八不是在谈判,也不是在试探。
他是在逼八谛天做一个选择,以及逼他做一个选择。
而这个选择,八谛天和他显然不想做。
因为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选谈,月山禅林的事就得摆在桌面上。
那月山禅林和五色教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不可能不被捅破。
选不谈,那今天来干什么?
专程来喝茶的?
这里的茶又不是真的比五色教的好,甚至丐帮的传统,哪怕是帮主也要厉行节俭。
所以,茶也好不到哪去,更不可能符合雪域的胃口。
因为,雪域的茶跟果茶没区别。
因此八谛天深吸一口气,放下了佛珠。
“重八帮主。”
他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
“你赢了。”
重八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赌你能胜任月山禅林的衣钵之位。”
这是决胜的筹码,也是无路可退的底牌。
所以八谛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五轮知道,师兄把这个赌字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八谛天承认,今天的来访,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赌局。
不是请,不是求,不是商量。
是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