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帮我做件事儿(1 / 2)综武不做人了
所以八谛天说出那个赌字之后,厅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不是没人说话,而是一种比说话更有分量的沉默,压在每一个人肩上。重八端着茶碗,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停在碗中浮沫上,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五轮看看师兄,又看看重八,忽然觉得自己此行实在多余。
不是说他没用,而是从一开始,师兄和他就不在重八的棋盘上。
甚至重八根本没有棋盘。
他只是一面墙,你撞上去,疼的是你自己。
“所以。”
重八终于开口,声音不大道:“大师赌我能胜任,然后呢?”
然后。
八谛天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着,也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见了真章之后的痛快。
“然后。”
他说道:“我输了一半。”
“一半?”
五轮忍不住出声。
八谛天没有看师弟,目光一直落在重八身上。
“我赌重八帮主能胜任,这一半没有输。
我赌重八帮主会接,这一半输了。”
重八终于喝了一口茶。
“大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接?”
“因为你已经接了。”
八谛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月山禅林的衣钵,从来不是一个人想不想接的问题。
是它找不找你,你躲不躲得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八帮主没有躲。”
既然没有躲,那自然是接。
重八放下茶碗,碗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輕响。
“大师说错了。”
“哦?”
“我没有躲,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躲什么。”
重八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八谛天知道,这潭死水下面,藏着一条他游不到底的暗河。
“月山禅林养我教我,这是恩。
恩要报,天经地义。”
他顿了一下道:
“但什么是衣钵,什么是禅林,什么是继承。
这些字我认得,意思我不懂。”
听完以后,八谛天愣住了。
不是因为重八在装傻,而是他发现,重八可能真的不懂。
这个人练武,能把太祖长拳打出如来神掌的威力。
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只看拳能不能打死人。
同样的道理,他看月山禅林的衣钵,只看一件事。
要不要他做。
要,他就做。
不要,他就不做。
至于做了之后会怎样,是飞黄腾达还是万劫不复,这不是他考虑的事。
八谛天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重八的武功,而是羡慕他的这种状态。
雪域五色教,步步为营,事事算计,每一步都要看三步之后。
他们说这是智慧,是谋略,是成大事者必备的素质。
但此刻坐在这间简陋的厅堂里,喝着粗茶,面对一个什么都不想的人。
八谛天忽然觉得,那些算计,那些谋略,那些步步为营。
都像是小丑的把戏。
因为你算得再多,也算不过一个掀棋盘的人。
而重八,就是那个掀棋盘的人。
并且他掀得理直气壮,掀得天经地义。
掀完之后还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把棋盘摆在这里。
“重八帮主。”
八谛天站起身。
“今日之事,是我冒昧了。”
重八也站起来,拱手道:“大师客气。”
“不是客气。”
八谛天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想说,像帮主这样的人。
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第二个。”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五轮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院门,走出去很远,五轮才忍不住问道:
“师兄,就这么算了?”
八谛天没有回答。
他走出巷子,走到大街上。
走到人来人往的坊市之间,忽然停下脚步。
五轮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师兄?”
“五轮。”
“弟子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
五轮想了想道:“因为重八帮主不接?”
“不。”
八谛天转过身,看着师弟。
“是因为他这种人,你没法逼他。
你只能等。”
“等什么?”
“等他愿意。”
八谛天说完这句话,目光越过五轮的肩头,看向远处蒙蒙的天际线。
“而愿意这件事,是最急不得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耐心。
不是五色教养出来的那种隐忍和蛰伏,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像山等云散,像海等潮来。
与此同时,另一条路上。
狄云跟在王道林身后,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问道:
“还有多远?”
“快了。”
“你刚才就说快了。”
“刚才是刚才的快了,现在是现在的快了。”
狄云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这个家伙暴打一顿的冲动。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又翻过一座矮丘,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棵树。
很大的一棵树。
大到什么程度呢,狄云仰头看,树冠遮住了半边天。
树干粗得十几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一条条匍匐的巨龙。
而在这棵树的树干上,嵌着一扇门。
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进去。
门是木头做的,但门框上镶着一圈铜,铜上刻着狄云看不懂的花纹。
王道林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抬脚踢了一下。
“岑碧青!开门!生意来了!”
狄云无语:“这就是你说的别大惊小怪?”
“啊,这大惊小怪了吗?”
王道林理直气壮道:“我跟你说过,她是哥们,哥们之间还敲什么门。”
话音未落,门开了。
不是从里面打开的,而是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像一张嘴一样张开了。
门洞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一股气味从里面飘出来。
说不上是香还是臭,或者都不是,是一种狄云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
像时间搁久了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腐朽里,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鲜活。
王道林二话不说,弯腰钻了进去。
狄云犹豫了一瞬,也跟了进去。
黑暗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狄云以为自己会看到一间作坊,或者一座仓库,或者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但都不是。
他看到的,是一条街。
一条很长的街,青石板铺的路。
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有卖布的,有卖药的,有卖兵器的。
甚至还有一间茶馆。
街上有人,不多。
三三两两,穿着各种他想都想不到的衣服。
有人穿着深衣,有人穿着窄袖,甚至还有一个人裹着一件狄云在画上才见过的羽衣。
这些人看见王道林,有的点头,有的微笑,有的直接绕道走。
“你在这里到底什么名声?”
狄云小声问。
“好名声。”
王道林面不改色道:“非常好。”
“那他们为什么绕道走?”
“因为太好了,好到他们不好意思跟我打招呼。”
狄云决定不再问这个问题。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大约百来步,在一间店铺前停下。
没有招牌,没有幌子,只有门楣上刻着三个小字。
宝青坊。
王道林推门进去。
门里比街上更安静。
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碎了的玉璧,有断了弦的古琴。
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小匣子,匣子上的锁孔是方的。
长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看着很年轻,又仿佛很老。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你看着一幅古画,画上的仕女对着你笑。
你知道她不可能活过来,但你就是觉得她下一秒会开口说话。
而且她一开口,你就输了。
“哟。”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丢进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这不是王老板吗?”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狄云没看清是什么。
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不对,让我猜猜。”
她的目光从王道林身上移开,落在狄云身上。
只看了一眼,就一眼。
狄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拆开了。
五脏六腑、筋脉骨骼,甚至那些他自己都不懂的东西,全都被这一眼看穿了。
“哦?”
岑碧青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像是在品什么好茶。
“有点意思。”
王道林上前一步,挡在狄云身前。
“开价吧,先看。”
岑碧青没有理会王道林。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依然落在狄云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
“让开。”
她说。
声音不大,但王道林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了狄云一眼,递过来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侧身让开了。
岑碧青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