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三个图案(1 / 2)综武不做人了
圣王,古典主义理想的君主化身。
有多理想呢?
理想到读书人明明知道这玩意儿,根本不存在。
或者说,是个人都知道这玩意儿不可能实现。
可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何止追求圣王这么个具体存在,甚至连圣王治世都在追求。
更重要的是,圣王和菩萨道是完全相反的两条道路。
简单一点来说,菩萨在于菩萨之念。
是一念之起,便是万水千山,也不能阻挡。
圣王不同。
圣王在行,在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每一念都落成规矩。
一个是心,一个是迹。
一个是无所住而生其心,一个是有所止而立其法。
更重要的是,圣王是最后的结果评价。
而且还是外人的评价,跟自性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这条道路跟菩萨道一样,同样需要坚持。
甚至是更恐怖的坚持。
因为这条路上受到的外界影响太大,甚至你必须得主动接受这份外界影响。
不可能你说自己是圣王,你就是圣王。
那叫独夫,叫暴君。
当官的说你是圣王,那你也不是。
那叫朝堂上的一言堂,叫权力的游戏。
天下人说你是圣王,你才是。
而且不是一时的天下人说,是一世的天下人说。
也不是一地的天下人说,是天下的天下人说。
更不是一代的天下人说,是千秋万代之后。
翻开书卷,看见你的名字。
仍然要叹一口气,说一句。
“要是他在,就好了。”
这才是圣王,不能自己评。
不能求,不能争,也不能设计谋划。
更没办法,玩什么功在千秋、罪在当代的把戏。
因为当代都不认可你,凭什么要后世人认可你?
而且一个东西连当代人都不能受益,让千百年后受益,老天爷都不敢保证这种事儿。
所以这条路连个正确答案都没有,因为时移世易。
因此你只能做,一直做。
做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圣王。
所以,佛印手中那一堆互相冲突的圣王之念、圣王之行、圣王之思。
某种程度上,还是大明太祖走圣王之道最好的资粮。
因为圣王要问,问耕田织布的,打仗骑马的,做官的,经商的。
甚至问那些想让你死的人。
更要向下,向泥土的深处。
在那最纠缠、最混乱、最千回百转的地方,去打滚、去把自己熬碎。
因此把手上那一大坨东西都扔出去以后,佛印苦笑道:
“我居然有些希望他能成功。”
“很正常。”
对于这一点,老乌龟三笑点头道:
“毕竟如果他真的能够成就的话,咱们俩的命也能保得住。”
圣不是霸,容人之心还是有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佛印指了指远处一脸期待的福州城卫星众人,又指了指脚下世界之中那一个个依然在窥探的目光。
悠悠道:“世如苦海,谁人能度?”
有一个很反直觉的事情就是,凡是真心想要救度世人。
而且有能力救度世人的人,都知道世间的事儿是救不完的。
没错,从他们发愿要救所有人开始。
他们都知道力有穷尽,苦海无量。
以及,“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佛印声音低沉道:“甚至,我们也救不了自己。”
这话说得很丧,但老乌龟三笑没有笑他。
因为他虽然救了很多人,但他自己现在就在受苦。
所以,“一时之光,也是光啊。”
老乌龟三笑叹息道:“佛祖救度世人之时,常言禅机已到,不正是如此吗?”
不是佛祖不想救人,也不是佛祖非要等到世人受尽苦难向他祈求的时候,他才愿意出手。
更不是什么,没有邪魔哪来的佛这种歪理。
而是,“因缘未熟。”
老乌龟三笑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贴在水面上。
“你耕田,你得等春天。
你播种,你得等雨水。
你除草,你得等太阳出来,把露水晒干。
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是时候到了,你才能做。”
简单一句话,脱离时代看问题,跟扯淡之间的区别真的不大。
的确有人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超越时代,甚至是引领时代。
但这样的人偏偏又最懂时代,因为他们不是凭空飘在天上。
而是站在现在,甚至是过往时代的肩膀上朝前望。
说到这里,老乌龟三笑的目光落在大明太祖身上。
“现在,就是时候。”
世间之事,无不是因缘显化。
既然走到了如今这个局面,那便是因缘到了该结果之时。
只是这个果,成与不成,坏与不坏等等。
由不得他们来定,也由不得大明太祖来定,甚至也由不得天定。
所以佛印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远处那尊越来越清晰的圣王之相。
毕竟,刚刚在太玄之梦里面被折腾了那么久。
他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丝懈怠之心。觉得为什么取经这种重任一定要交给他。
觉得要帮世人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或者说,他的善心什么时候才发的完?
因此他的目光越来越发直,仿佛痴傻了一般。
呆愣愣的看着那些盘旋不落的儒家典籍,一片一片地融入那具人身龙尾的身躯里。
看着那些互相矛盾,彼此攻讦的圣王之念。
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在那具身躯里搅起漩涡。
没有排斥,没有冲突,甚至没有融合。
就那么存在着,各自为政,互不相扰。
像天和地,像山和泽,像风和火。
佛印忽然说道:“他没选。”
“什么?”
“他没选。”
佛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大明太祖什么都没有选,或者说,他全要了。”
完全符合大明太祖的个性,就是有一点不太合时宜。
毕竟,“一个向左转弯,一个向右转弯,他全要了?”
老乌龟三笑眯起眼睛道:“他打算把自己分成两半。”
“全要了。”
再次强调一遍之后,佛印点头道:
“他甚至连一个向前走,一个向后走也要了。”
不是调和,不是折中,不是取中间路线。
而是让它们各走各的,谁也不碍着谁。
甚至结伴而行。
“他怎么做到这事的?”
老乌龟三笑虽然外号是老乌龟。
但他不要说跟老乌龟长得像了,连动物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