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太快了(1 / 2)综武不做人了
大明皇宫,司礼监。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纸张特有的气味,乍一看,倒像是个文人的学堂。
当然,文人的学堂跟这里完全不一样。
毕竟学堂里面不会弥漫着一种深沉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默,以及一种无声无息,浸透在所有人骨子里的紧张。
毕竟这里是大明内廷二十四衙门中当之无愧的权柄核心。
天下奏章、内外政务,基本上都要在这里先行汇总、过筛,然后才能决定它们的命运。
送上去,留在这儿,发下去。
所以,这里也不是什么清闲之地。
可以说,人人忙得脚不点地才是常态。
没办法,送过来的东西太多了。
或者说,作为朝廷中枢的中枢,司礼监的事就不可能少。
所以就见到这里来来往往的太监们,个个都是垂首敛目,手脚麻利地在堆积如山的奏折文书间穿梭、分拣。
所有的动作极是轻巧,忙忙碌碌中带着一种井然的秩序。
整个司礼监中除了纸张翻动时连绵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压得极低的交谈与请示,便再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
至于他们在分拣什么?
当然是找出这些浩如烟海的奏折里,真正紧要的东西
比如军国大事、边关急报、官员任免等等。
然后就是筛选出那些看似冠冕堂皇,实则灌水灌的无以复加的废话。
比如某些官员得了陛下些许赏赐便感激涕零、恨不能水疯了的谢恩奏折。
或者是地方上呈报的、无关痛痒,为了邀功的所谓祥瑞。
再或是某些官员纯粹为了刷存在感,而写的离谱建言。
还有就是格外留心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又在奏章里夹带私货,攻击锦衣卫、东西两厂这些亲军与内廷部门。
亦或者是又拿出祖宗之法对着皇上,进行一番看似忠心耿耿,实则极为惹人生厌的为你好的劝谏。
“公公,这些废话还是老样子,留中不发?”
随堂太监李荣捧着一叠明显厚于其他的奏折,恭敬地向端坐在檀木大案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赵成忠请示道。
这些东西留中不发虽然是多年的惯例,但李荣始终秉持着多请示、多汇报的原则。
哪怕都是惯例之事,也绝不擅自做主。
毕竟,赵成忠不仅是他的顶头上司,更是他认下的干爹。
只不过,在值房之内,而且还是当值期间。
一切都要以公务为先,所以只称呼职务。
赵成忠眼皮微抬的扫了一眼那叠奏折道:“里面写的东西,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问今天又吃了啥一样。
“回公公,词句虽然略有不同,但内核还是跟以前一样。
尽是些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废话。”
强调了一下下面人又在说废话以后,李荣略一迟疑。
又补充道:“只是南方上的折子,似乎多了一点。”
“哦?”
赵成忠轻声道:“多了多少?都是哪里的?”
李荣仔细回忆了一下手上这叠废话的构成,面色愈发恭谨的躬身答道:
“应天府那面过来的,比往常多了约三分之二。
还有一些,是出身江南籍贯的京官所上。”
说到这里,他的语速不自觉慢了下来,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说了下去。
“上书内容,除了以往的庆贺之词。
大半都或明或暗地提到了朝廷有奸人蒙蔽圣听,致使东南海疆,迟迟不能肃清。”
赵成忠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李荣低垂的脸上,缓缓问道: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突然这般齐心地关心起这事儿了?”
南方人关心南方的事儿很正常,把这些锅甩到朝廷的脑袋上更正常。
至于所谓的朝廷奸人,都不用猜,就知道说的是他。
以及他代表的一系列人。
但这不年不节,又无风无浪的,怎么这么多人一副齐心协力要开团的样子。
而听到赵成忠的问话,李荣心头一凛道:“属下这就去重新核实所有奏折。”
不只是他手上的这叠废话,今天所有。
甚至是前两天送过来的奏折,都得重新看一看。
不然的话,怎么查出这些奏折的未尽之言。
“那就再仔细看看。”
赵成忠的声音依旧轻柔,说完,就不再搭理本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此刻却匆匆忙忙退下,甚至额角已见汗的李荣。
开始把注意力转回到他手上这一份,同样关于大明海疆的奏折。
只不过这一份奏折内容详实、言之有物,跟那些废话连篇的玩意儿完全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这上面除了干货就是干货。
更重要的是作者,胡林义,东南大营那边的老大。
一个虽然是文臣,但还想着做正事儿的文臣。
也就是还有着一定的节操,不会跟其他的那些家伙一样乱来。
所以,看着同样几份出自于不同性情的官员之手的奏章。
赵成忠心里面也不由得暗自感慨,毕竟他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外头的家伙们就已经联合好了。
难怪这么多年怎么斗,他们都没办法把外面那群家伙给压下去。
而且南方那里现在有着一座火山,福州城。
南边突然有这么大的动作,会不会跟他们有关系?
也就在他暗自盘算的时候,已经把废话看完。
再找人把其他奏章的情况问过一遍的李荣回来禀告道:“公公,这一次提到海疆之事的奏章很多。
不出所料的话,南方是要对大明海疆动手。”
“既然是要动手。”
赵成忠依旧看着手上的奏章,只淡淡道:“那他们是要剿,还是要抚?
或者说他们是想借着剿匪的名义,干养寇自重,甚至通寇牟利的勾当?”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打在李荣心上。
李荣深吸一口气,将查探到的信息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躬身答道:
“回公公,从奏章字面看,几乎众口一词,都是说要剿匪。
而且个个言语激愤,说这些海寇是大明的心腹大患,不消灭不行。
恳请朝廷增兵派饷,力图荡平。”
“哦?全是剿啊?”
赵成忠点了点头说道:“那他们推荐的谁来当这个剿匪的主帅?”
“大半都是东南大营原来的人。”
李荣心中比较了一下道:“不过戚虎的名字提到的比较多。
说是他知兵善战,而且也做出了成绩,所以想要推举他为主战之将。”
这个名字赵成忠也知道,毕竟是大明军方这些年来打出实战的能将。
“还有就是俞龙,同样知兵善战,比戚虎还要骁勇。”
说到这人,赵成忠点了点头道:“他还能拉上南少林的人帮忙。”
俞龙比戚虎大一点,武功自然也高一点。
曾经去南少林那边进行过学习交流,跟他们关系匪浅,自然也能够找他们帮忙。
顿了顿,他继续道:“看来南方这一次是真打算清理海疆,不然不会选的都是做事的。
不过他们都是将,帅呢?”
李荣听到这话,低头说道:“提到最多的是赵孟静。”
听到这个名字,赵成忠点了点头道:“他啊,刚直不阿、学识渊博,还主战。
之前被人赶出京城,跟京城的人没什么牵扯,更是跟胡林义是好友。”
顿了顿,他赞赏道:“看样子幕后之人是用了心啊。”
“那公公咱们批不批?”
“批,当然要批。”
赵成忠含笑说道:“他们的规划这么好,我们要是不批的话,不是真成奸人了。”
说完,他直视着李荣说道:“把所有该批红的奏折都拿出来。
尤其是关于海疆之事,以及举荐赵孟静、戚虎、俞龙的全都抽出来整理好。”
“是,属下这就去办。”
回完话后,李荣快步去取所有事关海疆之事,以及这三人的奏折。
当然,是找那些言之有物,而不是废话连篇的。
赵成忠则是悄然起身去找人,至于找谁?
当然是他的顶头上司,皇帝朱寿了。
毕竟司礼监是可以代皇帝盖印朱批,但这么大的权利代表的也是以后出事儿了,会被追查的责任。
所以面对这种连一点风都没收到,就突然形成合力的局面。
他傻了才会自作主张的把事情定下来。
搞清楚,他只不过是代皇帝盖印披红,不是真正的皇帝。
而且也没有人给他送东西,因此这破事必须立刻捅上去。
既是要表明忠心,也是要探探皇上的口风。
没办法,胡林义做正事儿的另一层含义就是。
这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站在朝廷、站在皇帝朱寿这一边。
可以说,他是皇帝在外朝的自己人,那个赵孟静也是如此。
心里揣摩着事情的同时,赵成忠脚下不断加速,身形如烟穿过重重宫阙见到了朱寿。
而看到朱寿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赵成忠也不再胡思乱想。
躬身见礼之后,把刚刚发生的事儿一股脑的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没有半点的添油加醋和妄自揣测。
所以,“你觉得该不该做这事?”
面对同样的问题,赵成忠的答案也一样。
“回皇上,臣以为此次无论是帅还是将都是合适之人。”
强调了一下这次搞事之人没乱来,也就是找一个连打仗都不懂的人为将为帅以后。
他继续道:“而且自太宗皇帝之后,朝廷对海疆的控制力日益削弱。
到了如今,已经是不得不扫灭的时候了。”
至于为啥海运有着那样大的利益,结果朝廷对海疆的控制力却日益削弱。
甚至让海疆现在乱到了不得不清扫的地步?
只能说历史的进程和个人的命运结合起来的滔滔大势,能创飞太多美好的想法了。
“既然这样,那就依照你所言去办吧。”
说完以后,朱寿看着赵成忠继续道:
“不过,但凡战事最忌讳临阵换将。
胡林义这么多年干的那么好,就还是以他为主帅。
反正赵孟静跟他是多年好友,想必也不会因为此事跟他生出嫌隙。”
面对朱寿的考量,赵成忠深以为然,躬身应道:“皇上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