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鱼来见我(2 / 2)午夜码字机
沈泊岸屏住呼吸,等它们的身子都进了抄网的范围之后猛地一抬手,网兜从下往上兜了过去!
水花哗地一声溅起来,几条鱼在网兜里猛烈地挣扎,力气大得沈泊岸的手臂都被拽得一抖。
“快!搭把手!”
石头赶紧伸手帮着往上抬,两个人合力把抄网连鱼一块儿拖上了甲板。
抄网落地,几条鱼在网兜里啪啪地拍着尾巴,溅了石头一脸水。
沈泊岸蹲下来,把网口打开,小心翼翼地把鱼托了出来。
阳光底下,那条鱼的全貌彻底展露出来了。
通体铜黄色,在日头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身子圆滚滚的,比成年男人的小臂还粗,脊背上的鳞片厚实细密,排列得整整齐齐。
肥。
结结实实的肥!
这些鱼在礁石缝里养了十几年,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一身的膘。
沈泊岸用手掂了掂那条最大的,三斤半,不,得有四斤了!
“卧槽!大铜盆!”老赵眼珠子都瞪圆了,“这种懒货都能捞上来?!”
“懒货?”陈小海有些不解。
“嗯,这种鱼死活不挪窝的,你下的网就算从它头顶上过,它也纹丝不动。”赵叔解释道。
沈泊岸哈哈一笑,“还是不够懒,今儿这不是被那群水母给逼出来了?便宜了咱们。”
老赵啧啧称奇,“泊岸,你这运气是真牛啊,这玩意都能碰上…”
“那岂不是很值钱了?!”石头眼睛一亮,“一块一斤?”
“一块二到一块五吧,”沈泊岸乐呵呵地说道,“行了,这边就剩一群水母了,回老渔场下拖网。”
跃进号调头,重新朝渔场的方向开,这次再难见到之前杂鱼铺满整个海面的盛景。
沈泊岸扳动起网机,将拖网沉了下去,照旧蹲在船尾摸钢缆,太平静了,没有一丝颤动的痕迹。
拖了四十来分钟,起网。
网兜拉上来,瘪塌塌的,往甲板上一倒也就稀稀拉拉的一层,满打满算二百来斤,其中还是以杂鱼居多。
沈泊岸靠在船舷上,眯着眼睛朝四周扫了一圈。
东面,海天交界一条灰白的线,平平整整没有起伏。
南面,日头照得海面碎金子似的晃眼,看不出名堂。
北面倒是有几只海鸥,但飞得又高又散,不是追鱼群的架势。
哪儿都不特殊。
他在心里盘算,该往哪换个地方呢?
眼下这片海面一眼望去跟白开水似的,没有水色变化,没有鸟群聚集,连个像样的参照都没有。
正想着,余光扫见石头、陈小海他们正清理着甲板上的杂鱼。
本身这一网就没什么好货,往筐子里装的时候也谈不上多当回事,鱼头鱼尾随便一扔,破了肚子的也不挑出来,血和内脏混在了一块。
沈泊岸盯着那船板上的鱼杂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目光就从船板挪到了用来拖网的钢缆上。
依稀记得上辈子在南边跑船的时候,有个船老大姓蔡,四十多岁,黑得跟碳似的,一口闽南话他听不太懂,但那人有一手绝活。
每次到了一片新海域,老蔡都不着急下网。
他让船工把处理鱼剩下的碎肉和内脏收到一个麻袋里,扎紧口,拿绳子系在船尾拖着走。
船开得很慢,突突突地绕着那片海域兜圈子。
那个麻袋在水里一拖,血水就透过麻布眼往外渗,船走到哪,那股血腥味就飘到哪。
他当时才刚上船没多久也看不懂,问旁边一个船工这是干啥,那船工嘿嘿一笑,“鱼鼻子比狗还灵,你找不到它,那就让它来找你。”
船拖着麻袋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船尾后面的海面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零星的小鱼开始跟着船走,然后水面下出现了大片的暗影,不少掠食类鱼都沿着那条血水的味道追上来了。
道理是一样的。
南边的鱼能闻得到血腥味,北方的鲅鱼、海鲈就闻不到?
掠食鱼就是掠食鱼,鼻子都一样灵。
想到这他就没再犹豫了,“石头。”
“咋了四哥?”
“把船板上的这些鱼血和内脏都别扔,给我收集到一块儿。”
石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四哥,这些都腥得不行,留着干啥?”
“让你收你就收,还有你,小海,别笑,你也帮着收,再找块布袋来。”
一旁正笑着的陈小海立马不笑了,哭丧着脸,“四哥,这布袋上哪找啊…”
沈泊岸头也不回地往船尾走,“你们带午饭的干粮袋就行。”
“啊?四哥,我们…”陈小海挠挠头,“我们都没带干粮,咱不都是上饲料厂吃午饭的吗?”
听到这话,沈泊岸默然无语,这特么船上的人在饲料厂蹭午饭都形成路径依赖了。
“那你就去问问,谁那里有布袋子,要用!”
陈小海应了一声,转身跟人去问了。
石头蹲在船板上,捏着鼻子把那些鱼血和内脏往一块儿拢,一边拢一边干呕,嘴里骂骂咧咧的:“四哥,这玩意儿也太冲了,你是要干啥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沈泊岸也没闲着,在筐里寻摸出一截船上用来紧急补网的尼龙线,等会儿就用这个拴着。
没过一会儿,陈小海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里头还装着什么东西。
老赵跟在后头,叼着烟,眯着眼,一脸舍不得的表情。
“四哥,赵叔这袋子装蒜的,能用不?”
沈泊岸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还有半袋子干蒜头,蒜皮子掉了不少,沾在布袋内壁上,一股子蒜味混着鱼腥,说不出的怪。
老赵在旁边心疼地开口:“泊岸,我那蒜你给倒出来就行,别把袋子弄坏了,这布袋还是你婶子那年…”
沈泊岸把蒜头倒出来,递给石头,把那布袋抖了抖,冲老赵点点头:“赵叔放心,用完给您洗干净。”
接着,沈泊岸就在老赵的瞪眼下,捂着鼻子把那堆鱼杂里头腥味最重的内脏一团一团往布袋里塞。
鱼肝、鱼肠、鱼鳔,还有那些带着血丝的碎肉,塞得满满当当。
布袋很快就鼓起来,表面渗出暗红色的血水,腥味冲得石头和陈小海直往后退。
石头捂着鼻子:“四哥,这玩意儿扔水里,怕不是要把鲨鱼招来?”
“能招鲨鱼,就能招鲅鱼…”沈泊岸把袋口扎紧,系了死扣,拿尼龙线一头绑在布袋口上,一头系在船尾的缆桩上。
绑完他还使劲拽了拽,挺结实的。
“陈叔,慢车,往那片深水区开。”
老陈应了一声,柴油机的声音低沉下来。
沈泊岸把布袋从船尾推下去,“噗通”一声,布袋沉入水中,血水瞬间在海面上洇开了一团。
先是一个暗红色的圆,然后迅速被船的航迹拉成一条线。
船往前走,网包在后面拖着,血水从网眼里持续往外渗,一条红线拖在跃进号的屁股后面,越拉越长。
石头趴在船舷边往下瞅,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那根绳子绷得直直的,在水面下一晃一晃的。
他忍不住问:“四哥,这能行吗?”
沈泊岸靠在船舷上,盯着那根绳子,声音不高:“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
石头靠在船舷上,拿眼角瞄了一眼沈泊岸的背影,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陈小海拿胳膊肘怼了一下,没说出来。
十分钟。
船尾后面的海面还是安安静静的。
航迹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浑浊,那是血水扩散的痕迹,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石头蹲在甲板上,仰着脖子看沈泊岸的表情,试探着问了一句:“四哥,要不…咱换个方向?”
“再等等。”
十五分钟。
老赵终于憋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布袋哟,可惜…“
他话还没说完,沈泊岸突然微微一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