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3章 鱼来见我(1 / 2)午夜码字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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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陈叔调转航向的功夫,沈泊岸问了一嘴:“挂网现在放哪了?给我看看。”

石头朝船尾方向努了努嘴。

沈泊岸没再多问,转身就往船尾走。

角落里,三层挂网被胡乱堆在一块儿。

沈泊岸蹲下来,把最上面那挂网扯开了一段。

网面上沾着不少干掉的黏液痕迹,有些网眼被胶状物粘连在一起,拽都拽不开。

他伸手捏住一段网绳,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紧跟着又把网绳搁在指头上来回捻了捻,用指腹细细地摩挲了两下。

石头跟过来,好奇地问:“四哥,你闻啥呢?”

“味道,”沈泊岸随口敷衍一声,沉思起来。

干了这么多年渔民,水母这东西他太熟了,真要是普通水母缠了网,那味道一闻就知道。

普通水母的触须上有刺丝囊,那东西沾上网绳之后,哪怕水母本身被清理掉了,刺丝囊释放出来的毒液也会渗进网绳纤维里,留下一股子又腥又涩的酸臭味。

这也是网具被废的主要原因,那股味道入水之后会被扩散得很广,底下的鱼离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味道,从而早早远离。

被水母废掉的网具拿手一摸,指头上有时还会有轻微的刺麻感。

要是没及时清理,毒液会腐蚀网绳,尼龙线变脆发硬,下回再往水里一泡,一拽就断。

所以沿海的老渔民都怕水母,不是怕它蜇人,是怕它毁网具。

一挂三层挂网大几十块钱,搁这年头不是个小数目,碰上一回就是实打实的损失。

可他刚才闻了半天,网绳上的味道不太对。

有腥味,但不是那种刺鼻的酸臭味。

黏液干了之后有点咸涩,但摸着没有刺麻感,网绳也没发硬发脆,弹性还在。

跟他印象里普通水母毁网之后的那个劲儿不太一样。

沈泊岸又扯了两段不同位置的网绳,搁在手里反复对比了一下,结果都一样,黏是黏了,但没烂。

这回碰的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普通水母?

他心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四哥?”石头在旁边又叫了一声。

沈泊岸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没事,网还行,回头清理清理还能用。”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跃进号到了乱石沟外围。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打穿了浅水层,海水清亮亮的,能看到两三米深的地方。

沈泊岸站在船头往下看。

水面底下,零星能看见几只水母在缓缓漂着,伞盖一张一合,透明的身子在水里慢慢晃荡,像是没点亮的灯笼。

数量不算多,稀稀拉拉的,比陈小海说的“一团一团”差远了。

“四哥,就是这玩意儿。”陈小海凑过来,指着水面底下,“前天比这多多了,下挂网的时候这一片密密麻麻的,今天倒是少了不少。”

“可能是随水流漂走了。”沈泊岸随口应了一句。

水母跟着洋流走,今天在这儿明天可能就漂到别处去了,这是常理。

陈小海点了点头,“这东西可真不好惹,前天石头在甲板上清网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胳膊上起了一片红疙瘩,又痒又辣的,到现在还没消呢。”

沈泊岸回头看了他一眼:“蜇人了?”

“可不是嘛。”石头撸起自己的袖子给他看,“蛰得老疼了,还是赵叔拿淡水冲了半天才好点。”

蜇人…

沈泊岸心里那根还没来得及抽芽的好奇心,被这句话干净利落地掐断了。

蜇人、起红疙瘩、火辣辣的疼…

可不就是水母嘛。

他也就没再多想。

这年头北方近海的水母种类不少,有毒性强的有毒性弱的,碰上了都是麻烦。

至于具体是哪种水母、为什么突然多了,那不是他现在要操心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再选个地儿下挂网,要不然白白在船上晾着也是浪费。

沈泊岸收回目光,正想转头跟驾驶舱说去老渔场,忽然余光瞥到了水下有东西在动。

乱石沟礁石区外围的浅水层里,有一群小鱼正在游动。

十来条,聚在一起,个头都不大,巴掌长短,铜黄偏绿的体色在水里一闪一闪的。

六线鱼。

沈泊岸本来没在意,但多看了一眼之后,他觉得不对。

这群小六线鱼游得太急了。

不是正常觅食的那种悠哉悠哉,东啄一口西啄一口的。

而是一窝蜂地往一个方向赶,队形紧凑,速度不慢,时不时有一两条猛地变向又拐回来,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沈泊岸趴在船舷上,顺着这群小鱼游来的方向往回看。

礁石区的边缘,那些大大小小的礁石缝隙和洞口附近,漂着好几只水母。

个头比远处海面上零星的那些大不少,伞盖有脸盆大小,堵在缝隙的出入口,一张一合地慢悠悠飘着。

小六线鱼从缝隙里出来,迎头就撞上这些东西,本能地绕路往外跑。

有一条小的似乎躲闪不及,擦着一只水母的边缘窜过去,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地往外蹿。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群小六线鱼的后面,又冒出来好几条个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大鱼。

几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礁石缝隙里慢慢挤了出来,铜黄色的体色在水下格外显眼,比那群小鱼大了好几倍。

它们游得很慢,好几次都差点撞上堵在缝隙口的水母,又笨拙地绕开了。

动作迟钝,明显不适应外面的开阔水域。

就像一个在一间屋子里住了十几年的老头,突然被人连屋子带房顶一块儿掀了,站在外面不知道往哪儿走。

沈泊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铜黄色,圆滚滚,个头远超普通六线鱼…

大铜盆鱼!

学名大泷六线鱼,有的人叫它们海黄鱼,也有北方石斑的外号,算是北方沿海礁石区的老住户了。

这东西长得极慢,像这些一条就有三四斤重的,至少在这片礁石区里待了十几二十年,等闲碰不着。

那些大铜盆鱼挤出礁石区之后,来到了外围的开阔浅水层,似乎迷了路。

它们在离礁石区十几米远的地方慢悠悠地打转,一会儿往左游两下,一会儿又拐回来。

始终不敢离礁石太远,但又没法回去,后面的缝隙口被水母堵着呢。

沈泊岸心跳快了半拍,“石头,去拿抄网。”

石头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沈泊岸那个表情就知道不是开玩笑,赶紧起身跑到船舱里翻抄网去了。

陈小海好奇地凑到船舷边上往水里看:“四哥,你看见啥了?”

“别说话。”

陈小海乖乖闭了嘴。

沈泊岸趴在船舷上,死死盯着水下那条大铜盆鱼的动向。

它还在打转。

游得很慢,但轨迹在一点一点地往跃进号的方向靠。

三十米…二十米…

石头抱着抄网跑回来了,喘着粗气递给沈泊岸:“给…”

“嘘。”沈泊岸一把接过来,轻轻地把抄网伸到了船舷外面,网兜沉到水面下半米的位置。

他就那么端着抄网,一动不动地等。

石头和陈小海探头往水里看,这才看见了那条鱼。

“那是啥?”陈小海小声问,“六线鱼?好大…”

“闭嘴…”石头反应快,一把捂住了陈小海的嘴。

大铜盆鱼们还在慢悠悠地转圈子,一点一点地靠近。

十米…八米…

它们仿佛不知道头顶上那个黑乎乎的船底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水面下那个网兜在等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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