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展现鱼干的魅力(1 / 2)午夜码字机
“哟,是你啊!”这人一眼就认出了沈泊岸,脸上露出笑来。
“我上回买了你两斤辣味的,我们厂子里几个人都说好吃,问我在哪儿买的,我也不好跟人家说…”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到了摊子右边那排立着的牛皮纸袋上。
“这…这是你弄的?”
“对啊。”
“上回不还是散着卖的吗?报纸包着的那种?”
“害,想着装起来好看点。”
这妇人又把袋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隔着牛皮纸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辣香味。
没错,还是上回那个味道。
东西还是那个东西,但这包装一换看起来整个档次都不一样了。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左边堆着的散装鱼干,再看看手里的袋装。
同样的鱼干,左边散着堆在那儿,跟黑市上其他摊子的货没什么两样。
右边呢,这一包搁供销社柜台上都不违和。
她几乎没再犹豫,“给我来六袋辣味的吧。”
沈泊岸手上一顿。
“六袋?”
“嗯,我们科室四个人,我给他们捎点,这回有包装的了,正好一人给一袋,省得我还得分。”
她说着话,已经开始从兜里掏钱了。
六袋,十三块二。
临走的时候,女人又停了一下脚。
“对了,你不常来这吧?上回好像还是刮风天的时候。”
“差不多,每到刮风下雨我就来,今儿是例外。”
“那行,下回你要是来,给我多留几袋。”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们厂子车间里要评先进,到时候发点小福利,你这个拿来当奖品都使得。”
能当奖品?沈泊岸顿时眼前一亮,又找到一个新思路!
“成,到时候您提前跟我说一声。”
女人摆了摆手,挎着包走了。
沈泊岸蹲在摊子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开张第一单,十三块二。
光这一单的利润,就已经把牛皮纸袋和刻章的本钱赚回来了。
但沈泊岸心里想的不是这十三块钱。
他想的是这人最后那句话“拿来当奖品”。
上回散装卖的时候,这人买回去是自己偷偷分着吃的。
这回有包装了,第一反应是给科室一人发一袋,下一步已经想到拿去当厂里的福利奖品了。
同样的东西,散装的时候,是零嘴,是私下里解馋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
有了包装就是礼品,是福利,是能拿到明面上的正经东西。
这样看来两毛钱的差价,换来的可就不止是哪一点利润了。
女人走后没多一会儿,摊子前又陆陆续续来了人。
大部分是生面孔,路过的时候被那排牛皮纸袋吸引住了。
在一堆报纸包、麻袋装的散货中间,三排白底红字的袋子立在那儿,想不多看一眼都难。
拿起来翻一翻,“跃进牌”,还有大队的字样,一个个都惊了。
还是正经集体的东西?
问个价,两块二。
嗯,不算贵。
买!
也有精打细算的主儿,拿起包装的看了半天,看了眼散装的多少钱,又看看包装的两块二,合计了一下,还是拿了散装的走。
但这种人不多。
更多的人跟刚才那女人一样,看到包装的那一刻,连犹豫都不犹豫,直接掏钱。
有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一口气买了四袋,三种口味各来一袋,又多加了一袋五香的。
沈泊岸问了一嘴:“大哥,您是自个儿吃?”
中年人摆了摆手:“走亲戚,我丈人家在乡下,每回去都不知道带啥,这东西有个袋子有个牌子,拿着好看。”
“一看大哥就是讲究人,您丈人家有福气。”沈泊岸竖起大拇指,说了句不要钱的客气话,递过去四袋,收了八块八。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沈泊岸数了数。
六十袋鱼干,只剩了二十来袋,散装的还剩下大半。
到了这会儿,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
同样的鱼干,同样的味道,包装的卖得快,散装的卖得慢。
两毛钱的差价,在买东西的人眼里根本不算事儿。
可对他来说,四十袋包装鱼干,每袋多卖两毛,就是多出来八块钱。
总共不到三块钱的投入,换回来八块钱的利润。
这笔账,数学再怎么不好都算得明白。
沈泊岸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利索,装回木桶和布口袋里,绑上自行车后座。
黑市上该赚的赚了,也该给国营饭店送货了。
自行车拐进了红旗饭店后面的小巷子,沈泊岸在后门口停了车。
照例从木桶里数出了五斤散装鱼干,装进布口袋,准备从后门进去交货。
后门半掩着,厨房里面锅勺叮当响,油烟味和炒菜的香气往外飘。
沈泊岸侧身进去,一眼就看见郑师傅正在灶台前颠勺,白色的厨师帽歪了半边,满脸油汗。
“郑叔,忙着呢?“
郑师傅扭头一看是他,眼睛一亮,赶紧把锅铲交给旁边的帮厨,擦着手走了过来。
“来了?鱼干带了吧?”
“五斤。”沈泊岸把布口袋往案板上一放。
郑师傅接过去掂了掂,随手解开袋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声说:
“小沈,今儿你先别急着走啊…”
沈泊岸神色一喜,连忙问:“供销社的人?”
郑师傅朝大堂的方向努了努嘴:“靠窗第三桌,穿灰色中山装那个,姓丁。”
“他一个人?”
“刚才是一个人,不过好像在等人。”郑师傅又往外瞄了一眼,“你要不…”
“先不急,我先瞅瞅…”
沈泊岸打断了他,看了一眼后厨通往大堂的那道门帘子,想了想。
“郑叔,今天鱼干我多给你送五斤。”
“你小子,还真不止五斤啊…”
“今儿例外。”
沈泊岸不好意思地笑笑,从木桶里又拿出五斤袋包装好的“跃进牌”一起递给了郑师傅。
“咱散装的照常用,这几袋包装的先搁您这儿,回头再说。”
“行,你看着办。”
沈泊岸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后厨靠大堂那边的门帘子跟前。
他没掀开门帘子,只是侧着身,从门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靠窗那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板不胖不瘦,穿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往后背着,额头上的皱纹又深又硬,像是刀刻的。
面前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一壶酒,一个酒盅。
坐得板板正正的,一个人喝酒,既不东张西望,也不跟旁边桌搭话。
不过沈泊岸看来,这人身上有一股子劲儿,不算凶,但让人不想随便靠近。
沈泊岸正看着,饭店大门口进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军绿色的外套,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靠窗那桌,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走了过去。
“丁哥!丁哥,让您久等了,路上车子链条掉了,耽误了一会儿…“
丁采购连眼皮都没抬,端着酒盅抿了一口,用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一下。
中年人赶紧坐下来,把布包放到桌上,里头好像是装着炒花生,打开之后哗啦一下散在桌面上。
“丁哥,您尝尝,这是我们大队今年新下来的花生,个大、粒饱,您看这成色…”
中年人一边说一边拣了几颗大的往丁采购面前推。
丁采购低头看着桌上那堆花生,目光慢慢地扫了一遍,随手捏了两颗。
剥开一颗,扔嘴里嚼了嚼。
“这些都是你挑过的吧?”丁采购忽然开口了。
中年人愣了一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