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对方既然让他降落，肯定是要核实他的身份。等他们查清楚了，自然会有结果。

搜查持续了几分钟，在从许墨背包里看到许墨的身份证明后，那个头目走过来把许墨的东西还给了他。

“抱歉，我们是例行公事，毕竟你来到了这里。”他的语气客气了许多，“你的身份证明我们看过了，没有问题。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你配合一下，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领导想见你。”

许墨接过背包，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那架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飞机。

“我的飞机……”

“放心，我们会帮你看着。”头目说，“不会动你的东西。”

听到这个保证许墨点了点头，跟着他们朝镇子里走去。

身后，那架蓝白相间的飞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旁边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

许墨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青山营地。

这个营地的规模和机修营地差不多，但感觉上更接地气一些。没有那么多工业厂房，更多的是普通的民居和店铺。

十几分钟后，许墨二人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头目带着许墨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来。”

推开门，许墨看到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看到许墨进来，站起身迎了上来，伸出手：“许墨同志，欢迎来到青山营地。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周明义。”

许墨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周明义示意许墨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回椅子上。他看了看许墨，笑着说：“刚才的事你别介意，毕竟你来到了这里。”

许墨有些奇怪了，因为刚刚带自己过来的那个人也说过这么一句毕竟你来了这里，这就让许墨很好奇了，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警觉。

“周首领，有件事情我不是很明白。”许墨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那个穿着旧军装的中年人，问出心里的疑惑，“为什么你们都说我毕竟来到了这里？这里是有什么问题么？”

许墨是真的想不通，自己只是路过，远远看到青山营地后，已经主动调转方向准备绕开了。

这明明是在释放善意的信号，可对方还是派战斗机把他护送下来要核实自己的身份。

就算他们警惕性高，也不至于对一个主动离开的目标这么大动干戈吧？

周明义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然后露出诧异的表情。

“你不知道这里？”

许墨更奇怪了：“知道啊，你们是青山营地，刚才那位同志告诉我了。”

周明义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许墨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过了几秒，周明义脸上思索渐渐变成了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还有几分憋不住的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小刘，把作战室那张大比例地图送过来一份。”

对讲机里传来干脆的应答：“是！”

许墨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一个人敲门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卷地图，来人把地图放在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周明义站起身，把地图在许墨面前的桌子上展开。

那是一张很大的地图，铺开之后几乎占满了整张桌面。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和等高线，还有用红蓝铅笔标出的各种记号。

周明义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青山营地。”

然后周明义的手指移动，在地图上另外两个位置点了点：“这里大概是机修营地的方位，这里是明珠港的位置。至于江城……”

许墨看着他的手指移动的轨迹，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从明珠港到江城的方向，应该是朝着地图的西北角。但周明义的手指从青山营地出发到机修营地然后又指向了明珠港，那些地方和他前往江城的方向完全是两个方向。

自己上午飞过来的方向，明明是朝着西北……

“难道我飞错了...”

许墨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周明义抬起头，看着许墨脸上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善意，几分调侃。

“许墨同志，”周明义笑着说，“我不知道你是靠什么辨别方向的，但我知道，你绝对是走错方向了。”

许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周明义指着地图，继续给许墨分析：“你看，你从机修营地回江城应该是往西北方向飞对吧？但你实际飞行的轨迹，已经出现了很大的偏差了”

许墨无语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个头目和周明义都说毕竟你来到了这里。因为自己口口声声说要去江城，结果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飞，这在对方看来，要么是自己在撒谎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可他真的没有撒谎。

“我明明是靠着指南针往西北方向飞的啊。”许墨有些无奈地嘀咕了一句。

周明义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许墨坐在那里一脸无辜。

笑了好一会儿，周明义才止住笑，解释道：“许墨同志，你是不是很久没关注过末世后的自然变化了？经历过永夜之后，地球的磁场早就紊乱了。指南针那东西现在就是个摆设，指的方向根本不靠谱。”

许墨呆住了。

他当时觉得有指南针就够了，加上天气好能见度高，就没太在意，结果……

“怪不得你的飞行路线那么奇怪。”周明义还在调侃他，“还好我们把你拦下来了，不然你再飞个几百公里，估计就能看到大海了。到时候飞机没油了，你是打算跳伞还是迫降？”

许墨：“……”

许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信心满满地朝着“西北方向”飞，结果飞了几个小时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然后油量表报警，飞机开始下降，最后要么跳伞掉进海里，要么……那个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许墨站起身，郑重地向周明义鞠了一躬：“周首领，真的太感谢了。要不是你们把我拦下来，我今天可能就……”

周明义摆摆手，示意许墨坐下：“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谁还没犯过点错误？你能飞到我们这儿，说明运气不错。”

许墨重新坐下，脸上还有些发烫。

周明义收起地图，卷好放到一边，然后说：“今天你就别急着走了，我让人给你的飞机加满油顺便帮你检查下有没有问题。你今天在营地里休息一天，明天再赶路，顺便我再找人教教你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辨别方向。”

跟着刚才那个拿地图工作人员，许墨来到了一片住宿区。

工作人员把许墨带到一栋二层小楼前，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房间：“许同志，你就住这间。午饭会有人送来，下午会有教员来找你。”

许墨道了声谢，上楼进了房间。

许墨把背包放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青山营地。

这个营地和机修营地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工业厂房，更多的是民居和商铺，总体感觉比机修营地更有人情味一些。

许墨收回目光坐回床上，开始回想今天的经历。今天先是差点被打下来，然后被护送降落，接着发现自己飞错了方向……

这一天的经历，比他之前好几天加起来都刺激。

不过还好，有惊无险。

下午两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许墨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飞行员夹克，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许墨同志？我是王志远，营地的飞行员，周首领让我来教你认方向。”

许墨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王志远是个健谈的人，很快就和许墨熟络起来。

“我听说了，你上午差点打下来？”王志远问。

“是的，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对我开火，还好我跑得快。”许墨点头

王志远解释道：“那个营地叫兴华营地，本来是从我们青山营地分出去的。后来因为一些事闹掰了，现在两边关系很僵。”

许墨来了兴趣：“他们为什么朝我开火？是针对所有飞机，还是……”

“是针对我们的。”王志远苦笑了一下，“在他们看来，只要是从青山营地方向来的飞机，都是敌人。误伤就误伤，反正不是他们的人。”

许墨沉默了。

王志远似乎不想多说这个话题，转而问起许墨的飞行经历。许墨简单说了说自己在机修营地学开飞机的事，王志远听得津津有味。

简单的聊了一会后，王志远开始教许墨如何在野外辨别方向，许墨则听的连连点头。

王志远讲得很详细，许墨学的也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两人一问一答，时间过得很快。

傍晚时分，王志远临走前塞给许墨一份新绘制的地图。

“这是我们自己画的地图，虽然没有末世前的那么精确，但肯定比没有参考强。”

许墨接过地图，连声道谢。

晚饭后，许墨本想去找周明义聊聊，但想想决定还是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许墨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和周明义告别。

刚走出门，就看到昨天那个工作人员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许同志，周首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许墨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书面说明，抬头写着《青山营地对明珠港情况说明》。

许墨粗略翻看了一下，里面记录了青山营地的来历。青山营地确实是从明珠港走出来的，明珠港覆灭前有一批人提前撤出在这里安顿下来。和机修营地一样，他们也继承了明珠港的一部分遗产，但规模小一些，主要是民用技术和一些医疗资源。

许墨合上文件夹，心里有了数。

跟着工作人员来到昨天的办公室，周明义已经在等他了。

“许墨同志，东西收到了？”周明义笑着问。

许墨点点头：“收到了，多谢周首领。”

“客气什么。”周明义摆摆手，“你这一路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对了，你的飞机加满油了，随时可以起飞。”

许墨再次道谢，然后犹豫了一下，问道：“周首领，我想问个问题。”

“说。”

“你们为什么不和其他从明珠港出来的营地联系？比如机修营地？”

周明义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联系过，但后来断了。具体原因很复杂，有些事是勉强不来。”

许墨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许墨告辞离开。

来到简易机场，许墨看到自己的那架蓝白相间的飞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旁边站着几个守卫，看到许墨后敬了个礼。

许墨绕飞机检查了一圈，确认一切正常，然后把背包放了进去。

正要爬进驾驶舱，许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许墨同志！”

许墨回头，看到王志远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

“这个给你。”王志远把包塞给许墨，“里面是几块巧克力，还有一壶水，你路上补充能量用。”

许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多谢。”

王志远也笑了：“一路小心，这次可别再飞错了。”

许墨点点头，爬进驾驶舱，发动了发动机。

飞机缓缓滑向跑道，然后加速起飞。地面上王志远仰着头，朝天空挥了挥手。

许墨透过舱盖，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青山营地，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末世里，善意虽然稀缺，但总还是有的。

飞机平稳后许墨调整航向，按照王志远教的方法确认了正确的方向。

这次，他不会再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