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许墨已经面无表情了，他的内心已经麻木了。

从看到那个地下五层的庇护所，到看到那些堆成山的物资，到看到五辆改装载具，到拿到那几张写着其他庇护所地址的纸，到现在看到这扇一米厚的门，许墨感觉自己的震惊额度已经用光了。

现在不管李睿说什么，他都不会再惊讶了。

李睿从门里走出来，站在许墨的车旁。他看起来有些感慨甚至还有些不舍。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李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有个事儿，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我建这个庇护所的时候，请了一些工人和师傅。”李睿说，“其中有一个老师傅，是搞土木工程的，在建到一半的时候，我们聊过一次天。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印象挺深的。”

“说的什么？”许墨好奇。

“你怎么也学明珠港，修这种地下工程？”

许墨的眼神微微一凝。

“我当时就好奇了，”李睿继续说，“我就问他，明珠港也修地下工程？他说是，他以前参与过明珠港的地下工程建设。据他说，那是末世前就开始修的项目了，规模特别大深度有上百米。”

“上百米。”

许墨心里一跳，五层的地下庇护所已经很夸张了，上百米的深度，那得是多少层？

“他当时只是参与了初始阶段，”李睿说，“挖地基、搞初步的土建什么的。后来部队的工程队接手了，他们这些民间工人都被遣返了。后续修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说，那工程量比他见过的任何工程都大，肯定是个大手笔。”

许墨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把这条信息和之前的信息联系起来。

明珠港即将覆灭的时候，明珠港的管理层和作战部队宣布要与明珠港共存亡。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悲壮的告别，是明知必死还要坚守的决绝，但现在想想……

如果明珠港地下有一个上百米深的、规模宏大的庇护所呢？

如果那些管理层和作战部队，并不是真的与明珠港共存亡，而是从明处转移到了暗处呢？

如果他们在地面上演了一出悲壮的戏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和明珠港一起毁灭了，然后在地下继续存在继续运转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明珠港，自己依旧是非去不可了。

只不过，不是去找一个已经覆灭的废墟，而是去找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可能仍然存在的明珠港。

虽然他不知道入口在哪里，但至少这是一个线索，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许墨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在听完李睿的话之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多谢。这个消息很重要。”

李睿摆摆手：“别客气。反正我也用不上，给你说不定有用。”

许墨想了想，又说：“以后如果有机会，咱们还能见面。到时候怎么确认身份？得有个暗号吧。”

李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道理，那你说用什么暗号？”

许墨想了想：“我要是找你，就说巴雷特打得准，你回答不如火箭筒威力大。”

李睿笑了出来：“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最后二人握了握手，许墨发动引擎离开了。

后视镜里，那扇一米厚的门缓缓关上，重新和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许墨开着车，在荒野上行驶。

李睿告诉他的那个消息，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明珠港的地下工程，上百米深，部队工程队接手……

如果那真的是一个地下庇护所，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官方基地，那明珠港的覆灭，可能就不是真正的覆灭。

明珠港应该还存在，他们可能就在地下深处继续运转着，等待着合适的时机重新出现。

这就能解释很多问题了！

为什么明珠港的管理层那么坚决地要与明珠港共存亡？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死。

为什么那些作战部队那么勇敢地战斗到最后一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演戏。

为什么大撤退的时候明珠港没有派出协同人员，他们大概是意识到了明珠港的运转体系出现了问题，所以想看这些幸存者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样才能建立一个更好的社会体系。

不过不管怎么样，许墨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必须要亲自去哪个被丧尸占领的明珠港去看看了。

......

中午的时候，天气出现了变化。

原本还有些阳光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风开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吹了起来。

许墨加快了车速，但雨还是来了。

一开始只是稀疏的几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就变成了一场瓢泼大雨。

许墨放慢车速，打开雨刷。

雨水冲刷着车窗，也冲刷着这片荒芜的土地。远处的景物再次隐没在雨幕之后，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条模糊的路和耳边哗哗的雨声。

许墨的思绪，也随着这雨声飘远。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车顶传来，许墨的思绪被打断。

“嗯？”

听到声音后许墨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车顶，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许墨皱起眉头，这么大的雨周围又没有树，车顶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难道是李睿给自己的车里放了什么东西，自己检查的时候漏掉了？还是有什么东西从车上掉下来砸到了？

许墨正疑惑着——

“砰砰！”

车顶又是两声响动传来，比刚才那一声更清晰。

紧接着，响动开始接二连三地传了过来，像是有无数只小锤子在敲打车顶。

许墨终于看清楚了原因。

那些从天空砸下来的，不是雨滴，是一颗颗冰雹。这些冰雹最大的有拇指大小，小的也有黄豆那么大，密密麻麻的。

“这都是什么鬼天气？”

许墨有些无语地看着窗外，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天气。

“这不是刚刚过了夏天么？”

只可惜没人回答许墨，只有冰雹砸在车上的砰砰声，像是一曲急促的打击乐。

许墨放慢了车速，冰雹不算太大，加上这辆车是经过改装的，倒是不用担心被砸坏。但问题是这些冰雹砸在挡风玻璃上影响视线，前方的路几乎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慢慢开。

许墨透过冰雹组成的雨幕朝四周看了看，这里四周都是荒野没有任何遮蔽的建筑，根本找不到一个躲避的地方。

许墨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开。

而且许墨心里也知道，这是典型的强对流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十几分钟冰雹应该就会结束。

真正麻烦的不是冰雹本身，而是伴随冰雹而来的气温骤降和后续的强降雨。

许墨看了一眼温度显示，刚才还是二十多度，现在已经降到了十五度。

果然，冰雹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大概只下了十来分钟，就彻底停了。

但天空并没有放晴，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那些原本就已经很厚的云层，此刻变得更加浓重，像是积蓄着能量的巨兽在为下一场更猛烈的暴雨做准备。明明是中午，但是天色甚至比傍晚更暗。

此时许墨哪里还敢慢？他踩着油门，尽量加快车速。

又开了大概三十分钟，前方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收费站，收费站上方有宽阔的顶棚，旁边则是附属建筑。

看到收费站许墨精神一振，加快车速冲了过去。

安顿好车子后许墨抓起自己的装备包带上必要的物资，快速冲进了旁边的附属建筑。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应该是收费员办公和休息的地方。许墨选了一个靠里的房间，把门关上后有用堵住了入口。

做完这些，许墨才松了一口气上到了三楼。

此时天色更暗了，天空中的乌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气息。

许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是降温太慢，所以点了快进按钮么？”

咔嚓！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劈下一道闪电。

那闪电粗大而明亮，从云层一直延伸到地面，把整个天地照得惨白。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随之炸开，震得周围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许墨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继续。”

老天似乎接受了许墨的道歉，没有再劈下第二道闪电。

但暴雨来了，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密集得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

许墨透过窗户，只能隐约看到十几米外越野车的轮廓。那辆车静静地停在收费站的顶棚下，一动不动，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我的车不会又没了吧？”

许墨看着那模糊的轮廓，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最近他接二连三地失去载具，许墨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了。

不过好在，那辆车依旧老老实实地停在顶棚下面，一动不动。雨水从顶棚的边缘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水帘，把车护在后面。

许墨稍微松了口气，继续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暴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是深夜。

就在这狂风大雨中，许墨隐约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动物的嘶吼声，而且越来越近。

许墨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侧耳细听努力从雨声中分辨出那些声音的方向和距离。

嘶吼声，奔跑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低鸣……是附近的动物在往这边跑。

许墨明白了，这场暴雨来得太突然，荒野里的动物也需要找地方避雨。这个收费站，是这附近唯一的遮蔽物，它们自然会往这里聚集。

透过破碎的窗户，许墨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很快，第一道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那是一只野狗，体型不大皮毛被雨水淋得透湿，它夹着尾巴低着头拼命地往收费站的顶棚下跑。

等它跑到顶棚下后就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再然后，是一头野猪。

其他的小动物被这只吓得往旁边挪了挪，但也没有跑。在这样的大雨里，能有个地方躲已经不错了，谁还顾得上谁是天敌谁是猎物？

越来越多的动物涌了过来。

许墨甚至看到了几匹狼，这让许墨紧张了一下。但那些狼也只是找了一个角落趴下来，没有去攻击那些鹿或者野猪。

在这样的大雨里，生存的本能让它们暂时放下了猎食者和猎物的身份。

不一会的功夫，越野车的棚自下面就挤满了动物。这其中有食肉的，有食草的，有大的，也有小的。

它们都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即不互相攻击，也不过分靠近，就那么静静地待着等待着暴雨过去。

许墨看的有些诧异，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那些在平时见面就要你死我活的动物们，此刻居然和平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它们只是在躲雨。

暴雨还在继续。

顶棚下的动物们依旧静静地待着，等待雨停。

许墨收回目光，在房间里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了下来。他把开山刀放在手边，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雷声，听着那些动物偶尔发出的低鸣。

此刻许墨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失去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