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许墨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天空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淡蓝色，仿佛昨天那场狂暴的暴雨只是一场梦。阳光洒在大地上，照得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草木闪闪发亮。

收费站的顶棚下，那些昨晚挤在一起躲雨的动物们早已经离开，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狼藉。

许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越野车上，那辆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顶棚下一切完好。

看到自己的载具还在，许墨松了一口气。

最近接二连三失去载具的经历，已经给许墨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现在看到这辆车安然无恙地停在那里，许墨心中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许墨收拾好装备，推开门走了出去。

空气格外清新，地面还有些湿滑，但已经不影响行车。许墨把装备包放进撤离，然后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重新上了路。

许墨踩着油门，朝着新安市的方向继续前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到了。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许墨注意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荒野上的植被，和几天前看到的完全不同了。

原本枯黄的草木，大多都已经重新恢复了生机变得绿油油的。那些野草抽出了新叶，就连那些本以为早已枯死的树木，枝头也冒出了点点绿意。整片荒野像是被谁用绿色的画笔重新涂抹了一遍，充满了勃勃生机。

许墨看着窗外那片绿色，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要是点火的话，应该不会都烧光了吧。”

感慨完，许墨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群鸟儿在持续盘旋着。

鸟儿很多，它们在空中画着一个个圆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久久不肯散去。

许墨眯了眯眼，随着车子靠近，他看清了那些鸟儿的种类，这些鸟大多数都是食腐的鸟类，它们在天空盘旋着，偶尔有一两只俯冲下去然后又飞起来，像是在争抢什么东西。

看到这些食腐的鸟儿，许墨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也看到过类似的场景，成群的食腐鸟儿聚集在一片区域的上空，下面是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那些鸟儿把那里当成了自助餐厅，啄食着那些腐烂的血肉。

又开了没多远，许墨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那味道很浓，顺着风飘过来，即使隔着车窗也能闻到。许墨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放慢车速，看向右侧。

鸟群在道路右侧两百多米处聚集着，地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片黑乎乎的东西。那些食腐鸟儿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在低空盘旋，毫无疑问那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果然是在开宴会。”

许墨感慨了一声，没有停车，继续往前开，他没有过去查看的心思。

过去看无非就是两个结果：要么那里堆积着很多幸存者的尸体，要么堆积着很多丧尸的尸体。这两种情况许墨都见过太多次了，没什么新鲜感。而且那股味道实在让人作呕，他不想近距离体验。

越野车继续向前，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许墨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车又开了二十分钟，他又看到了一群食腐鸟。

同样在盘旋，同样在啄食地面上的什么东西。然后又是第三群，第四群……

许墨的眉头越皱越紧，要是只有一个点两个点是这样，他还能理解。

但越野车开了两个小时，许墨竟然看到了七八个这样的地方，几乎每隔十几公里就有一个，这就不是巧合了，而是某种规律性的现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墨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当他再次看到前方有鸟群盘旋的时候，终于决定停车去看看。

把车停在路边，许墨从腰间抽出开山刀，然后朝着鸟群的方向走去。

那些食腐鸟儿正在地面上大快朵颐，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活人正在靠近，或者说它们根本不在意。等许墨走到距离它们只有二三十米的时候，终于有鸟儿有了反应。

只不过它们没有害怕逃跑，反而有不少鸟儿转过头来，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有几只体型特别大的秃鹫甚至张开翅膀朝许墨扑了过来。

许墨眼神一冷，他握紧开山刀，躲过一只秃鹫的扑击，同时刀光一闪。

“噗！”

随着蹼的一声，那只扑过来的秃鹫被拦腰斩成两段，羽毛和鲜血四溅。

另外几只秃鹫扑上来，许墨不退反进，开山刀在手中挥舞出一道道寒光。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就躺了十几具鸟儿的尸体，鲜血染红了一片泥土。

那些食腐鸟终于知道害怕了，原本聚集在地面上的鸟儿一哄而散，它们扑棱棱地飞了起来然后在许墨头顶盘旋着发出刺耳的叫声。

它们就那么盘旋着，仿佛在等待许墨离开好继续享用下面的美餐。

许墨没有理会头顶那些聒噪的鸟，低头看向地面。

这是一片抛尸地，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有的已经腐烂得只剩下骨架，有的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经过昨天那场暴雨的浸泡，又被鸟儿啄食了不知道多久，这些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

许墨忍着那股味道，蹲下身仔细查看，他注意到这些尸体的衣着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

有些尸体的衣服破烂不堪布条似的挂在身上，这是丧尸身上的装束，那是人变成丧尸之前穿的衣物，然后在变成丧尸后继续穿着直到腐烂到现在。

另一些尸体的衣服则相对完好，虽然也被雨水浸泡得皱巴巴的，但至少还能看出原本的款式。这些就是幸存者的装束，是活人的衣服。

许墨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抛尸地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上百具尸体中大约三分之一是幸存者，三分之二是丧尸。

幸存者和丧尸的尸体被混在一起抛弃，任由鸟兽啄食。

这是什么操作？

按照常理，不管是幸存者还是丧尸的尸体最好的处理方法都应该是火化，不然容易培养出一二级丧尸的。但是这里却不是这样，这些尸体被故意抛弃在这里，就很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这种抛尸地每隔十几公里就有一个，明显是人为的。

做这些事的人肯定有用意，只不过用意是什么许墨想不通。

摇了摇头，许墨转身往回走。头顶那些食腐鸟见他离开，纷纷落回地面，继续享用那些尸体。

回到车上，许墨发动引擎继续向前。

虽然想不通，但许墨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这些抛尸地，也许和新安市有关。等自己到了新安市，应该能找到答案。

下午的时候，许墨终于看到了新安市的轮廓。

但看到城市的轮廓后，许墨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远处，那新安市静静地卧在大地上。高楼大厦的剪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灰暗，城市的边缘是一片片低矮的建筑群，再往外是荒芜的农田和废弃的工厂。

从轮廓上看，新安市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但真正让许墨皱眉的，是城市上空的东西。

那是铺天盖地的鸟群！

许墨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鸟群的边界。它们盘旋在城市上空，遮天蔽日仿佛一片会移动的乌云。

阳光透过鸟群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鸟儿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许墨也能隐约听到。

许墨停下车，站在车旁远眺。

那鸟群的规模，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江城的红星工业区上空也有鸟群，但和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这里的鸟群至少有几十万只，甚至可能上百万只，把整个城市的上空都覆盖了。

许墨眯着眼仔细观察，他看到鸟群在不断地运动着。有的从高空俯冲下去，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后；有的从城市里飞起来，加入盘旋的队伍。

这些鸟的种类很杂，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组成了一片移动且充满生命力的巨大云团。

许墨想起了江城，想起那个被称作“丧尸刷新点”的红星工业区。

那里是两个世界的重叠区域，有源源不断地丧尸出现，而那些丧尸一出来就会被盘踞在那里的鸟群吃掉。鸟群在那里安了家，日复一日地啄食着新鲜的血肉，并且催生出了大量的变异体。

眼前的新安市，很有可能也是这个情况。

许墨的目光从鸟群移向城市。因为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许墨能看到，城市边缘的一些建筑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鸟儿，仿佛那些建筑本身就是鸟巢。

这样的城市，真的会有幸存者吗？

许墨想起了之前路上看到的那些抛尸地，那些被刻意抛弃的幸存者和丧尸尸体，那些每隔十几公里就出现一个的宴会现场，会不会就是新安市的幸存者做的？

许墨猜测新安市的幸存者也许是想用那些尸体，把城市上空的鸟群引走一部分，从而减少对城内的压力。

这个猜测似乎说得通。

而且从这一点来看，新安市应该是有幸存者存在的，可能数量还不少，否则不可能做出这种规模的操作。

许墨站在车旁，沉默地思考了几分钟，然后他做出了决定去新安市看看。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既然这座城市有可能有幸存者聚居地，那就应该去看看。

回到车上，许墨发动引擎开向新安市。

随着越野车越来越靠近新安市，鸟群的反应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最先发现许墨的，是那些在城市边缘徘徊的鸟儿。它们看到一辆移动的车辆驶过来，立刻发出刺耳的叫声，然后越来越多的鸟儿开始注意到这辆闯入者。

紧接着这些鸟儿开始发起攻击，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只，它们从空中俯冲下来，试图用爪子抓挠车顶，用喙啄击车窗。

许墨听到砰砰的撞击声，但那些鸟儿撞在加装的防护架上，或者撞在防爆玻璃上，对越野车根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不过随着许墨继续深入，攻击的鸟儿越来越多。

它们四面八方扑过来像疯了一样撞击着车身，用翅膀拍打车窗，当然这也只是徒劳。

许墨的车速不得不慢下来，不是因为车辆受损了。

这辆车经过李睿的加固改装，防护能力很强，那些鸟儿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车速慢下来的原因是因为视线受阻，这些鸟儿密密麻麻的糊在挡风玻璃上，许墨只能透过玻璃缝隙，勉强辨认前方的道路。

二十多分钟后，许墨终于进入了新安市的西北区。

这里的街道两旁是各种低矮的建筑，大部分的门窗都已经破碎，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地上则散落着杂物和鸟粪。

许墨透过鸟群组成的雨幕，看到了一个立在路边的牌子。

牌子很旧，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上面写着：“外来幸存者请至两点五公里处的商贸大楼，新安市欢迎您”

在牌子下面还贴心地画了一个箭头，指示前进的方向。

许墨看着那个牌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意思。”

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专门迎接外来幸存者的指示牌，说明这里确实有幸存者聚居地而且规模不小，否则不会花精力做这种事。

许墨按照箭头指示的方向，继续往前开。

路上的鸟儿依旧疯狂的攻击许墨的越野车，但他已经习惯了。许墨透过那些被撞击和鲜血遮蔽的玻璃，看着这座城市。

地面上到处散落着鸟儿的羽毛和尸体，有些尸体还很新鲜，有些尸体已经腐烂得只剩下骨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鸟粪的臭味，混着腐烂的气息并不是多么的清新。

许墨还看到，有些建筑的窗户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鸟儿，它们挤在一起，像是一层黑色的帷幕覆盖在墙上。

这里变成了鸟群的王国，人类反而成了入侵者。

经过几次有指示牌的路口，许墨终于到达了商贸大楼。

那是一栋三十多层的建筑，曾经应该是一个大型商场或者写字楼，但现在它的玻璃幕墙已经千疮百孔。建筑的外墙被鸟粪染成了黑白相间的颜色，无数鸟儿在那些破碎的窗户间飞进飞出，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