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遇到了鬼了吧？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心底疯狂滋长，林云轩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爬升。

手里原本香气四溢的烤鱼，此刻都显得没那么香了。

就在这时——

“咕噜……”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不知从哪个方向幽幽传来，因为夜晚的寂静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像是……某种小动物吞咽口水的声音？又像是饿极了后肚子发出的哀鸣……？

但在林云轩此刻脑海里，这声音更像是是山魈在舔舐牙齿，以及饿鬼垂涎的呜咽。

“谁？！”

林云轩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地上弹起，手中烤鱼都差点脱手，警惕地原地转了一圈，目光以及灵识扫向四周无边的黑暗。

然而，除了夜风吹动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及篝火的“噼啪”声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自己又幻听了？

但越是这种“什么都没有”，反而越让人心里发毛。

此时，以前司予姐闲着无聊时，硬拉着自己当听众，绘声绘色讲述的那些民间精怪志异、山野鬼狐的话本子情节，一股脑儿全不受控制地涌上了林云轩的心头。

什么专在荒道引诱旅人的美貌画皮鬼啊，什么躲在树后学人说话然后勾魂的伥鬼啊，什么专门偷吃路人干粮吃不饱还要吃人的饿死鬼啊……

林云轩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干嘛要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司予姐的“故事分享会”，硬着头皮听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现在倒好，每一个情节都能跟眼前这诡异的处境对上号。

鬼，他其实不是没见过。当初在去镐京的路上时，也遇到过那求自己了却心愿的井中女鬼，但那时候，身边有苏翎陪着，多一人，心里总是踏实许多。

可现在，荒郊野岭，孤身一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堆篝火和手里被啃了一口的烤鱼作伴。

哪怕身负结丹境修为，能剑气外放，可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只存在于感觉和想象中的“东西”，那份源自儿时未知的恐惧，还是如潮水般一阵阵漫上来，激得他后背发凉，手心冒汗。

甚至……紧张得居然有些尿急。

“呼……冷静，林云轩，冷静！” 他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低声给自己打气，“你是结丹境修士！真气充盈，阳气旺盛！等闲鬼物近身都难！怕什么？啊？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就算真有什么不开眼的脏东西敢现身……”

林云轩握紧了剑柄，给自己注入勇气，恶狠狠地对着黑暗虚空说道：

“……小爷我一剑砍死他！对！一剑不够就十剑！砍得他魂飞魄散！”

这般自我安慰了一番，心理上似乎好受了一点，那股尿意却越来越明显，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中香气诱人的烤鱼，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黑暗。

总不能被一泡尿憋死，或者吓得尿裤子吧？那也太丢人了！

最终，生理需求战胜了心理恐惧，将鱼放在篝火木架上，一手持剑，一手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朝着篝火光芒边缘外一处较为茂密的灌木丛后走去，准备速战速决。

短短几十息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时辰。

待解决完毕，林云轩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忙系好裤绳。

然而，在转身回到篝火旁时，眼睛却是猛地睁大。

我鱼呢？！

我那么大一条、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烤鱼呢？！

林云轩的脑子“嗡”地一声，死死盯着篝火旁那根原本穿着烤鱼、此刻却光秃秃的树杈——上面只剩下一点焦黑的痕迹和零星的油光。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甚至闭眼再睁开，使劲眨了眨。

不是幻觉。

烤架上空空如也。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篝火、哪还有别的东西踪迹。

坏了！不会真这么倒霉给自己遇上了吧？！

林云轩如临大敌，从剑鞘中猛然抽出了洛雨剑，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剑尖微微颤抖地指向外围无边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壮起胆子，朝着黑暗厉声喝道，只是有些哆嗦：“谁？！是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给、给小爷我出来！有本事偷鱼，没本事露脸吗？！”

旷野寂静，只有他的喝问声在回荡，随后便被呼啸的山风吞噬。

林云轩多么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哪怕是被野兽趁他不备叼走了，也能接受，至少那是活物。

可……那鱼是稳稳穿在烤架上的，若是野兽叼走，必然要碰动烤架，甚至拖拽，现场绝不会如此干净，至少会留下痕迹。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干净得有些诡异。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解释，无论多么匪夷所思，似乎都成了唯一的答案——

这鬼地方，特么的真的有鬼！

林云轩握着剑的手心沁出了冷汗，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眼珠转动，忽然想起司予姐讲故事时说过，对付某些胆小或者讲规矩的鬼物，有时候虚张声势、胡编乱造比真刀真枪更管用。

他心一横，不管有用没用，先唬一唬再说。

当即，挺直腰板，将剑在空中虚劈一下，故意提高音量，用威胁的语气，对着黑暗嚷嚷道：

“我、我跟你说！不管你是什么山精野怪，还是孤魂野鬼！你、你现在最好赶紧给老子滚蛋！听到没有？！”

他顿了顿，努力让声音显得更恶毒一些：

“那鱼！小爷我早就料到会有你这不长眼的东西来偷！提前抹了独门秘药——‘销魂断肠散’！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甭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吃了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保管你肠穿肚烂，七窍流血，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

越说越顺，还煞有介事地补充道：

“现在滚，说不定还能找个阴气重的地方逼出点毒性！再不走……等药性发作，小爷我再给你补上一剑，让你连鬼都做不成！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通瞎话，林云轩自己说得都差点信了，心跳如擂鼓，希望这虚张声势真能吓退那不知名的东西。

然而，他话音刚刚落下，便是传来一声惊慌的少女声音——

“呸呸呸呸呸！你什么时候放的！我怎么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