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离别(1 / 2)稲穗
不行!必须立刻马上澄清这个天大的误会!
林云轩想着,手忙脚乱地就想撑起身子,嘴里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不、不是!风萤你听我说!这是个意……”
只是话刚说完,脚下和手上便是同时一滑——
林云轩只觉得今日出门肯定是没拜神,不然准不会这么倒霉。
而原本侧过头去的白风萤,忽然感觉上方阴影再次逼近,带着灼热的呼吸,吓得她下意识地惊叫一声,猛地将头转了回来。
四目,瞬间相对。
在几乎要鼻尖碰鼻尖的距离里,两人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对方近在咫尺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林云轩甚至能感觉到身下少女温热急促的呼吸拂过他的嘴唇,这应该是二人之间最近的一次距离。
而至于白风萤,则是完全没想到,眼前这登徒子居然真的会如此大胆放肆,说着得到自己的人也得不到心,结果真想得到?!
她后悔了!
各异的念头同时划过二者脑海,一个全身僵硬,试图在最后关头拧转身体;另一个瞪大了眼睛,忘记了那“贞洁烈女”的剧本,猛地便是想起身离开。
然后——
“砰!”
“呜——!!!”
“嗷——!!!”
两声哀嚎几乎同时响起。
下一秒,方才还姿势暧昧叠在一起的两人,同时松开了所有支撑和情绪,各自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额头,蜷缩起身体,在小院的泥地上毫无形象地哼哼唧唧。
白风萤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与之前那绝望表演的泪水混在一起。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憋屈:自己招谁惹谁了?好端端地洗了澡准备睡觉,却被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半夜踹烂了门,被强行搂抱不说,挣扎反抗间还吃了这么大一记“头椎”!简直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委屈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疼痛带来的短暂空白,也顾不得额头的肿痛和地上的尘土了,干脆跪坐起来,呜咽声再也控制不住,肩膀随着抽泣一耸一耸。
到后面,越哭越伤心,干脆放开了手,任由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两只手徒劳地抹着怎么也擦不干的泪水。
原本也疼得倒吸冷气的林云轩,听到这伤心哭声,顾不得自己脑门上的包,慌乱地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踉跄着走到白风萤身旁,蹲下身,声音有些无措:
“你……你别哭啊……怎么了?撞得很疼吗?对不起,对不起,我……”
“走开!” 白风萤猛地一把拍开林云轩伸过来的手,带着哭腔喊道,依旧不肯看他,“你说呢!你干嘛呀!老是追着我不放!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从第一次见面你就这样!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讨厌死了!”
林云轩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不断滑落的泪珠,彻底慌了神。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话语却变得结结巴巴:“不,不是的……风萤,刚才那些,真的,真的都是意外!我发誓!今晚我过来真的是来找你有事商量……”
“我不想听!到底什么事需要大晚上来?!不想听你的任何狡辩!算我求求你了!” 白风萤用力摇头,眼泪飞溅,“你能不能……换个人去纠缠呀!这寨子里姑娘也不少,阿依娜对你不是挺好的吗?你去找她不行吗?”
随后,又是吸了吸鼻子:“我这个人,长得也就一般,身上也没几两肉,脾气还不好……你到底看上我哪里了?你说,我改还不行吗?!本来莫名其妙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已经够糟心了,还要被你这……你这登徒子没完没了地纠缠……!”
这番话,落在林云轩耳中,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我……我不知道。原来,我会让你这么……厌烦。”
白风萤的哭声微微一滞。
她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虽然嘴上说得那么决绝,虽然此刻委屈愤怒占满了胸腔,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自己似乎总是会不自觉地被他所吸引,会在听到他与阿依娜说笑时心中泛起莫名的酸涩,会在他生死未卜的试炼洞口前,心神不宁地守了七天七夜……甚至刚才,在他说出“厌烦”两个字时,心脏那一下突兀的、沉闷的抽痛,都清晰无比。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不是魔怔了,一个陌生的登徒子,凭什么让她如此在意,如此失态?
所以,当林云轩用那种带着受伤和疲惫的语气说出那句话时,她内心第一个涌起的反应,其实是否认的。
不是的……没有……我没有那么厌烦……
但,绝对……绝对不能说,一旦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松动,眼前这个得寸进尺、脸皮厚如城墙的家伙,肯定又会顺杆爬,蹬鼻子上脸,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轻薄事来。
林云轩抿了抿嘴唇,将喉头所有未能说出的辩解、解释和那份莫名的受伤感,一起狠狠咽了下去。他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来。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小院——倒塌的竹门,散落的碎片,凌乱的脚印,还有跪坐在尘土与泪水中、兀自偏着头不肯看他的少女。
林云轩啊林云轩,你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明明是想好好商量,明明心里记挂着她,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可结果呢?弄巧成拙,鸡飞狗跳,徒增厌烦。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席卷了他。
林云轩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歉意的笑容,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得厉害,最终,只是垂下眼睫,对着白风萤的方向,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对不起……今晚,是我太鲁莽了。门……我明日一早,会让木依塔娅找人过来给你修好,今晚……你就先委屈一下,找东西挡一挡,或者……去她那里凑合一宿吧。”
说罢,不再停留,挪动着还有些疼的脚,转身,缓缓朝着那已经没有门的门口走去。
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倒像只打了败仗、灰头土脸溜走的流浪狗。
白风萤眼角的余光一直瞥着他的动静,听到他这番话,心里的委屈非但没减,反而“噌”地又冒起一股邪火。
什么叫明日让木依塔娅找人过来修门?!这烂摊子是谁搞出来的?!他自己干的好事,凭什么轻飘飘一句“找人”就推给旁人?怎么,当上那劳什子国主才半天,就学会这种差遣别人、自己不负责任的坏习惯了?!
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冲上去对着他那看起来就很欠踹的屁股补上一脚。
然而,没等她将这念头付诸行动,已经走到“门口”的林云轩,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就那样背对着她,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沉默了几息。
然后,缓缓转回了身。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眼神有些复杂难辨,望向依旧跪坐在地,此刻正因他突然回头而有些愕然的白风萤,但后者随即又立刻瞪圆了眼睛、努力做出凶悍模样。
“我明日……天一亮,就要离开这里了。”
白风萤瞪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