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事情聊得差不多了，东西也给出去了，木依塔娅干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重新拿起矮几上的一份竹简，做出准备处理公务的模样。

“行了，没什么事就到这吧。”

然而，林云轩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木依塔娅等了几息，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不由得再次从竹简上抬起眼，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耐：“怎么，东西拿到了还不走？难不成……你还真想让我这老婆子大半夜的，烧水沏茶留你下来品茗论道？”

林云轩摇了摇头，紧紧盯着木依塔娅，缓缓开口道：

“不，我还想……再从您这里，打探一样东西的下落，这样东西，对我……对我一位朋友而言，至关重要。”

“东西？” 木依塔娅的眉头挑得更高了些，放下竹简，身体重新坐直，“你今晚的问题倒是不少。先说来听听，又是什么‘非同寻常’之物？”

林云轩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

“生死草。”

“生死草？！”

听闻这三个字，木依塔娅的脸色一变，她原本随意慵懒的姿态瞬间收起：“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她上下打量着林云轩，“你难不成，是‘魁教’的人？”

“不是！绝对不是！” 林云轩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摇头否认，“我跟魁教绝无半点瓜葛！我要此物，当真只是为了救命！我一位好友身患绝症，生机渐绝，唯有传说中的‘生死草’，或许能有一线挽回的希望。”

“用‘生死草’来救命？” 木依塔娅狐疑地盯着他，“这倒真是闻所未闻……我活了这些年，只知那‘生死草’阴邪无比，生长于至阴至寒之地，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也就魁教那群癫子，才会费尽心机搜寻此物。”

“可我听闻，生死草有起死回生、枯骨生肉之神效……” 林云轩想起那夜破庙之中，廖凡生对自己和唐月的那番所言。

“呵。”

木依塔娅闻言，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充满讥诮与不屑的冷笑。

“传说？你也知道那是‘传说’？” 她微微倾身，“传说里还有服霞饮露、白日飞升的仙人呢，你可见过？反正我活了这几百年，足迹也算踏过不少地方，从未听过有哪一桩确凿无疑的案例，是真靠那邪门的‘生死草’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人命的。若它真有那般逆天改命的奇效……”

她顿了顿，嘴角的讥诮越发明显：

“真若如此，那神女峰上不早挤满人了？”

林云轩无奈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叹气道：

“得……还是得老老实实跑一趟雅州了。本想着如果您这儿恰巧有这东西，我就能直接‘借’了，赶紧回成都交了差事，也算了结一桩麻烦。”

木依塔娅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虽然没有出声反驳，但心里早就嘀咕开了：“借”？说得倒是轻巧好听。我若真有这邪门玩意儿，到了你小子手里，那还能叫“借”？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林云轩见木依塔娅没接话，只得再次道了声谢，转身准备离开，手指刚触及门板，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却猛地蹿上心头。

他动作一顿，再次转回身，面向屋内。

然而，这次他连一个音节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只是张了张嘴，木依塔娅那仿佛忍无可忍的声音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你还有完没完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没完没了！就不能在刚才那会儿，把你想打听的、想讨要的、想问清楚的，一次性全都倒干净？”

林云轩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抬手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惯常的讪笑：

“那个……最后一个问题，真的最后一个了！明日我动身离开时……能带上风萤一起走吗？”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木依塔娅的脸色，继续补充理由，试图让这个请求听起来更合理：

“您看，她总这么失忆着，待在寨子里也不是长久之计，难免叨扰您。等成都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可以顺路带她回大理，她师门那边，能人异士不少，或许能有办法治好她这失忆的症状。总比一直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晃荡强。”

木依塔娅听完，脸上的不耐倒是消散了些，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随意。我本就只是暂时收留她，说实话，我也懒得再分心去照看一个小屁孩，一个阿依娜就够我受的了。”

与此同时，河边的阿依娜又是一个喷嚏突然打出，她揉了揉鼻子，对身旁白鹿说道：“小七，你是不是又开始掉毛了？”白鹿轻哼了两声，很显然不太想接这口黑锅。

随后，木依塔娅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 林云轩心头一紧。

“不过你这话对我说没用。” 木依塔娅嘴角微勾，“愿不愿意跟你走，那是她自己的事。我只是个暂时提供住所的房东，可不是她的监护人。我答应你，不代表她就会点头。腿长在她自己身上，你得去问她本人。”

林云轩听完，非但没有露出为难或忐忑的神色，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甚至笑得有点……乐呵呵的傻气。

“没事！” 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只要您不拦着，不反对，她肯定愿意跟我一起走。”

说罢，像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对着木依塔娅再次点点头，便转身拉开门，脚步轻快地踏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中，连背影都透着几分雀跃。

木依塔娅坐在屋内，没有立刻去拿那份永远批不完的竹简，她微微侧身，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望向林云轩身影消失的方向。

“这小子……倒是还挺自信。”

而林云轩，则目标明确地朝着着那有着低矮竹墙的小院方向而去，白风萤如今正暂居在那里。

来到那扇竹制院门前，林云轩几乎不假思索地抬手，叩响了门板。

院内很快传来少女的声音：“来啦！谁呀？这么晚了还……”

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竹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隙。

门后，露出白风萤半张尚且带着水汽的精致小脸，显然是刚洗漱完毕准备就寝，身上只穿着一件素色单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乌黑的长发还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散发着一股皂角与少女体香混合的清新气息。

然而，当她的目光透过门缝，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时，脸上那点残留的困倦和疑惑瞬间冻结，随即转化为毫不掩饰的惊愕与警惕，以及一丝羞恼。

“怎么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双手猛地用力，就要将刚刚拉开的门重新狠狠关上。

好在林云轩早有预料——或者说，经历了这几日，他已经对她的“关门拒客”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眼疾手快？不，这次准确来说，主要是“腿快”！

在门板即将合拢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右小腿迅速塞进了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