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再三，林云轩最终还是壮着胆子，调转方向，朝着木依塔娅的居所走去。夜色已深，寨中大部分灯火都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点光亮，衬得那条通往释古住所的小径格外幽静。

但真站在那扇简朴木门前时，林云轩却是又犹豫了，手几次抬起，又几次放下，悬在半空，指尖离门板不过寸许，迟迟不敢敲下。

就在他天人交战，几乎要打退堂鼓之际——

“要进来便进来，在门外站了半盏茶的功夫，磨磨蹭蹭。怎么，国主大人是忽然体恤下属，想今夜亲自替我站岗守夜不成？”

木依塔娅清冷中带着一丝明显调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门内传来。

林云轩肩膀猛地一颤，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是，以她那修为，自己这点气息和动静，早就被看透了，还在人家门口做了半天心理建设。

都被点破了，再退缩反而显得矫情，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敲响了门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我……我有事找你商量。”

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后里面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接着木门被从内拉开。

木依塔娅站在门口，身着一件宽松舒适的靛青色家常长袍，长发也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她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林云轩。

“怎么一副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样子？”她挑眉，直接问道，“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我这来，怕不是没什么好事吧？”

“呃，怎么可能！我，我是那种人嘛……”林云轩连忙摆手，讪笑道。

木依塔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完全信，但也懒得戳破，侧身让开门口，语气随意：“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进来说吧。深更半夜，让人瞧见国主在我门外徘徊，像什么样子。”

林云轩如蒙大赦，跟着其后进屋。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位青衣国实际掌控者的私人房间，并无想象中的那般极其简朴，相反，眼前的景象甚至让他有些微微一愣。

屋内空间不算很大，但布置得颇为温馨雅致，墙面以浅色布料装饰，地上铺着厚实暖和的羊毛地毯。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竹简和笔墨，但旁边竟还有一个插着几支干枯野花、造型别致的陶瓶。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里侧的那张竹床，挂着素色的纱帐，而床榻之上，枕头旁边，竟然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布偶。

布偶模样有些抽象，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小动物的形状，针脚不算特别细密，甚至有点歪歪扭扭，用的布料也是寻常的靛蓝粗布，与这房间其他略显精致的布置相比，显得格外质朴，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稚气。

木依塔娅被林云轩那略带诧异、在她房间内扫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他视线在床榻边那个手工布偶上多停留了那一瞬。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床边坐下，身体微微一侧，恰好将那布偶挡在身后，随即剜了林云轩一眼，语气带着刻意的不耐烦：

“看够了没？你这大半夜不请自来，不会就为了参观我这老婆子的房间吧？” 她刻意加重了“老婆子”三个字，带着点自嘲和警告的意味。

林云轩被她那眼神看得一激灵，连忙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摆手道：“哪能够！我真是有事！”

“行，” 木依塔娅翘起二郎腿，赤足在空中上下晃动，“那就有事快说，我这还有几篇寨老递上来的事务没批阅，忙着呢。”

见她这副懒得周旋的模样，林云轩心知绕弯子没用，咽了口唾沫，掌心微微出汗，终于下定决心，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那个……释古，我……我想请问一下，您是不是……曾经得到过一块……比较特殊的石头？或者说，石头的碎片？”

话音刚落，木依塔娅原本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的眼神陡然一变！看向林云轩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周身那属于元婴境强者的无形气息虽未刻意爆发，却让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沉声道：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谁告诉你的？”

但这话刚问出口，她自己似乎就立刻想到了答案，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又“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几乎是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肯定又是阿依娜那个嘴上没把门的死丫头！什么事都往外说！”

与此同时，寨子边缘，正牵着小七在清凉的河水边饮水的阿依娜，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静谧的夜色，小声嘀咕：“奇怪……今晚河水边，有这么凉吗？小七，是不是你又掉毛了？” 小七甩了甩头，水滴四溅，发出无辜的响鼻。

屋内，林云轩听到木依塔娅的猜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从木依塔娅这剧烈的反应来看，他心中已然笃定，继续道：“看来……您手中的确有此物。”

“是又如何？” 木依塔娅也懒得再掩饰或兜圈子，干脆地承认了，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林云轩，“你知道那是什么？你想要它？”

压力如山般袭来。

林云轩稳住心神，组织着语言：“我知道它是什么，也知道它……牵涉甚广，虽然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唐突，甚至有些失礼……”

“知道唐突失礼就别说出口。” 木依塔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瞥了他一眼。

但林云轩挺直了腰板，迎着那迫人的目光，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即便如此，我还是得说。我请求您，将那块碎片……交还与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让它回到它本该归属的地方——道源门。”

“你？道源门？” 木依塔娅微微抬了抬下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掠过一丝恍然，“这些日子光顾着试炼和典礼，倒真没仔细盘问过你的来历。没想到，你居然是道源门的弟子？” 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不过肯定是知道道源门的名号的。

“呃……算是吧……？” 林云轩回答得有些底气不足。这“道源门弟子”的身份，本就是天师常虚子半强迫半忽悠塞给他的，方便在外行走的一块招牌，真论起来，他连道源门山门朝哪开都记不太清楚。

木依塔娅看着他这副含糊其辞的样子，也懒得深究，她不再多言，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拢。

下一刻，一点璀璨的、充满生机的碧绿色光芒，自她虚握的掌心之中缓缓亮起，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凝聚成一块不规则的、约莫婴儿巴掌大小的碎片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