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拿起那碟水果里的草莓咬了一口，“而且，阿里尔也很喜欢去四合院。今天在那边玩得都不想回来，走的时候姥姥给他装了一兜柿子，他还抱着那袋柿子不撒手。”

王俊凯在屏幕那边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来。他隔着屏幕看着姜时愿，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东西，和刚才的调侃不同，那是一层更慢、更细腻的东西，像安静下来后水面终于映出了月的形状。

他说：“那我们也要学会松手了。明年他就该上幼儿园了。”

姜时愿听了，把草莓咽下去，想了想，过了几秒才接上：“嗯。该松手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离得近了些：“到时候我们送他去幼儿园，他可能哭，也可能不哭，但我可能会哭。”

“我也可能会。”王俊凯说。

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了一会儿。不是那种需要被填充的沉默，是一句话之后，各自在心里留了位置给它发酵。

姜时愿先笑了，她拿起那碟水果，对着镜头晃了晃：“明天晚上到？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王俊凯说，“我到了直接回家，你明天把东西收拾好，后天飞纽约。”

姜时愿点头：“好。”

视频挂断。姜时愿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手，走进卧室。

阿里尔在小床上睡着了，手臂搭在被子外面，小手攥着被角。她走过去，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姜时愿给阿里尔掖好被角，在他的小床边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小家伙的呼吸很匀，像一只被暖风吹拂的羽毛，偶尔在梦里咂一下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她轻轻关上卧室的门，回到琴房。电脑屏幕还亮着，收件箱里又多了一封新邮件——是萨拉发来的，关于纽约排练的具体安排。

她点开快速扫了一眼，确认时间和地点都没有变动，然后把页面关掉，顺手打开了手机相册。

她翻了翻今天在四合院拍的照片。

第一张是阿里尔坐在院子里，双手捧着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柿子，表情认真得像在参与一项神圣的仪式。

第二张是姥爷蹲在旁边，手把手教他剥柿子皮，两只手，一大一小，皱纹和白嫩，像两个季节的相遇。

第三张是林泽蹲在一旁，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挂着刚摘的柿子，阿里尔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仰望。

她靠着椅背，抬眼看向琴谱架旁边那小木盒。然后伸手把木盒拿过来，打开盖子，翻了翻。

小卡被按时间顺序排着，最上面那张是最近一场的。

她把它抽出来，看了看，又把它放回去，放在盒子的最深处，然后盖上盖子。

忽然想，等他把那场计划中的演唱会办完，她可以把这些年的小卡按时间顺序整理成一本册子，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顺序排列下来，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一本属于他也属于她的故事。

到时候，她带着阿里尔坐在台下，坐在那片蓝色里，听他唱。

傍晚六点多，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王俊凯提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指纹解锁的“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屋里静悄悄的，没有阿里尔跑过来的脚步声，没有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的问候声，只有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像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王俊凯把行李箱靠在玄关的墙边，低头换鞋。他看了一眼门口鞋柜——姜时愿的拖鞋还在老位置，旁边少了一双小鞋子，再旁边少了一双阿姨的。

他记得姜时愿昨天说过，舅舅舅妈会来接阿里尔去四合院，没想到走得这么干净，连阿姨都一起放了假。

王俊凯没有开灯，直接穿过客厅，朝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琴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姜时愿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乐谱，大概是某种协奏曲的谱子，密密麻麻的音符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的右手握着笔，笔尖停在某一行的末尾，像是在犹豫接下来该怎么落笔。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灯光照成浅金色。

琴房的窗户没关严，十一月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轻轻撩动她肩头的碎发。

王俊凯靠在门框上，没出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从她微微低头的弧度，到她握笔的姿势，到那件米白色毛衣的肩膀处有一小片线头——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她没注意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琴房里足够清晰。

姜时愿的笔尖停住了。她回过头，看到靠在门框上的那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眉眼弯起来：“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王俊凯走进琴房，在她身边坐下：“想看看你在干嘛。”他说着，偏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乐谱，“在看什么？”

“新曲子，”姜时愿把乐谱往他那边转了转，“还在改。”

王俊凯没有看谱子，他的目光从乐谱移到她脸上，又移到她毛衣肩头那根翘起来的线头上，伸手轻轻把它捻掉了。指尖的触感很轻，像碰了一下空气。

“阿里尔呢？”他问。

“舅舅舅妈接走了，四合院那边，姥姥说想留他住两天。”姜时愿合上乐谱，“明天晚上的飞机去纽约，来得及。”

王俊凯点了点头。他坐在琴凳上，和她并排，膝盖几乎挨着膝盖。

琴房外的客厅还亮着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和琴房的灯光融在一起，分不清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