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几年的，是组合时期的，三个人站在一起，王源在左边，千玺在右边，王俊凯站在中间，穿的是校服式的打歌服，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她把那张小卡放回去，手指从一排小卡上轻轻划过，像是翻一本书的目录。这些年他的舞台，从体育馆到万人场馆，从生日会到个人演唱会，从团体到个人的每一次，时间在变，舞台在变，观众在变。

但他在台上唱歌时的那个姿势没怎么变——握着话筒的弧度，低头时颈侧的角度，唱到高音时微微皱起的眉，还有唱完一个长句之后那一下几不可闻的换气。

她见过太多次了，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细节。也正因为清楚，她知道他有多热爱舞台。

虽然这些年他更多时候以演员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虽然外界的讨论总说“王俊凯转向大银幕了”、“歌手王俊凯已经是一个过去式”——但没有人比姜时愿更清楚，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舞台。

就像这次《边走边唱》的综艺，他比谁都积极，比谁都认真。王源负责策划，千玺负责创意，他负责……把自己放进每一个需要唱歌的瞬间里，从不缺席。

她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他确实有自己的规划。作为妻子，她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早一些——虽然还没有公开，但他已经开始准备了，属于他自己的、完整的、只唱给那些等待了很久的人听的演唱会。蓝色，会是蓝色的。

那片应援色，从少年时代一直亮到现在的蓝色，到时候会铺满整个场馆吧，像一片沉默而温柔的海。那些从少年时代就跟着他的人，从青涩到成熟、从少年到青年、从一个人到有了家庭的人，都会在那片蓝色里重新坐在一起，听一个他们等了很久的人，把那些没唱完的歌继续唱下去。

她想到这儿，手指忽然停住了。然后，像是被什么细微的电流击中，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来，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弧度。

她转身看向那架靠在墙角的琴——琴盒合着，琴弓搭在旁边的架子上。她走过去，打开琴盒，取出琴，架上肩，弓落上弦。

声音没有刻意去控制，只是顺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想法，在弦上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旋律很短，只有几个小节，像一段话刚开了个头，后面的句子还没想好。

她拉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在结尾处加了一个小小的滑音，落在一个不算完整的音上。

姜时愿把琴放下来，握着琴颈，低头看着琴弦。

蓝色的海洋，会很好看吧。她忽然想，如果他看到那片蓝色的时候，能有一首新歌是专门唱给那片海的，会不会更好？她重新拿起笔，在刚才记下的那几个小节下面，画了一条线。

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阿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岁岁，饭热好了，我放在桌上了。阿里尔已经睡了，我就先回去了。”

姜时愿从琴谱上抬起头，应了一声“好，辛苦阿姨了”。她听到客厅传来大门合上的声响，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咔嗒声，一切归于安静。

她把琴放回琴盒里，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肩胛骨之间传来轻微的酸痛，大概是一个姿势保持太久了。她揉着肩膀走出琴房，客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茶几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阿姨走之前大概刚倒的。

餐桌那边，一碗番茄鸡蛋面端端正正地放在正中间，旁边碟子里是切好的黄瓜和一小碗水果，草莓和蓝莓交叠着码放，红蓝相间，像是被随手摆出来的画。食物的香气在安静的客厅里弥漫开来，带着番茄的酸和鸡蛋的香，一路飘到她面前。

姜时愿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温热的汤汁在舌尖化开，番茄的味道和蛋香混在一起，一路暖到胃里。她低头吃了几口，点开和王俊凯的视频通话。

几乎是秒接的。

屏幕亮起来，王俊凯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大概是刚洗完澡。他身后是酒店房间的米色墙壁，灯光暖调，和他侧脸的轮廓一起被收进镜头里。

他看了一眼屏幕里那碗面，表情里带着一种“果然被我逮到了”的满意，开口第一句就直奔主题：“今天几点吃的饭？”

“现在。”姜时愿又夹了一筷子面，嚼完了才说，“你不在，没人盯着我，我忘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虽然是我错了但我不太想承认”的理直气壮，混着一点笑意。

王俊凯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方向，他知道答案总会是那几个字。他只是看着屏幕，等她说。

姜时愿又吃了几口面，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换了个方向，让镜头能拍到她的脸：“你们那边收工了？”她问。

“嗯，这期内容够用了，”王俊凯说，“源儿和千玺那边刚好有个活动，我们约好下期去天津，但我不参加那期了。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北京，等我一起去纽约。”

姜时愿的手机放在支架上，她低头吃了一口面，咽下去，说：“好啊，那我买后天的机票。姥姥知道我要去纽约，让我把阿里尔送去四合院。她今天就说想阿里尔了。”

王俊凯点了点头。自从阿里尔出生后，他们两个人的行程很少能完全同步，总会有一个人留下来照顾孩子。

王俊凯去拍戏的时候，姜时愿在家；姜时愿去巡演的时候，王俊凯尽量不出远门。

这种安排已经成了习惯，没有人抱怨过，但也没有人提起过——偶尔，他们会想，如果能有一段时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这次，”王俊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可以二人世界了？”

姜时愿抬头看着屏幕里的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对，和王先生的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