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吃不到了(1 / 1)海滩长劲鹿
姜时愿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贵阳的十一月的室内不冷,尤其是有炉火的地方。
她坐下之后,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菜单,而是看着桌上那筒一次性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贵阳之后,我就要先回北京了。”
她说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一个落地的缓冲时间。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王源最先反应过来,表情里有预料之中的平静,但嘴角还是往下走了走。
“纽约乐团那边有场合奏,”姜时愿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时间定下来了,推不掉。”
她又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笑,那个笑容不是抱歉,是一种“你们继续玩,我只是暂时离场”的轻松,“阿里尔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北京。”
王源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是那种“我早就猜到了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惜”的呼气。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几年岁岁你的邀约越来越多了,能来带两期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时愿这几年在国际古典乐坛的名声涨得很快,纽约爱乐、柏林爱乐、维也纳金色大厅,邀约从世界各地飞过来,她的档期比他们三个加起来还难协调。能在大理和贵阳各待一期,已经是她在巡演间隙里硬挤出来的时间了。
易烊千玺没有说“可惜”或者“舍不得”这种话。他只是看着姜时愿,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后面的美食,岁岁就吃不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后面的美食”这几个字被他放慢了,像是在替那些还没被端上桌的贵阳小吃表达遗憾。
姜时愿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王俊凯。王俊凯正侧着头看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温润的默契。
“小凯吃到就好了。”姜时愿转回头,对易烊千玺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因为他肯定都会带我再去吃一遍。”
她知道他做得出来,因为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王俊凯没有说话。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做任何确认的动作,但他看着姜时愿的那种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那个目光在说——你说得对。
就是这样的。
会的。
老板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了。三碗粉,分量确实大,碗比王源的脸还大。
酸汤粉的汤底红亮,飘着几片西红柿和木姜子,酸辣的气息随着热气往上冲。
辣鸡粉上面铺着一层红油辣椒和碎鸡肉,看着就辣得人头皮发麻。
肠旺粉的浇头是肥肠和血旺,撒了葱花和脆哨,油亮亮的,诱人得不像话。
粉是分着吃的。没有人刻意安排,但筷子伸出去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在碗与碗之间交叉、交错、错开,像一场不需要排练的四重奏。
王源从酸汤粉里捞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碗里,又从肠旺粉里夹了一块血旺,犹豫了一下,又从辣鸡粉里挑了一块鸡肉。
易烊千玺只吃自己点的辣鸡粉,但王俊凯把肠旺粉推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没拒绝,夹了一筷子。
姜时愿吃得很慢,她把自己碗里的粉分了一半给王俊凯,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着酸汤,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辣吗?”王俊凯问她。
“还好,”姜时愿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热。”
王俊凯把自己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冰粉推到她手边。冰粉是老板送的,说让他们尝尝贵阳的甜品。透明的粉块泡在红糖水里,上面撒了芝麻和葡萄干,看着就凉丝丝的。
姜时愿舀了一勺,冰粉滑进嘴里,红糖的甜和米酒的香混在一起,把酸汤的辣意冲淡了大半。
王源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停下来,说了一句“这个汤底好喝”,然后又低头继续吃,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嘴里塞满了粉。
易烊千玺吃得最安静,动作不快但频率稳定,筷子从碗里到嘴里,再从嘴里到碗里,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他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这个辣椒是现炸的”,他用筷子尖挑起一粒炸过的干辣椒,对着灯光看了看,“你看,还看得到油温的痕迹。”
“你连油温都看得出来?”王源嘴里还嚼着东西,声音含混。
“炸过的辣椒颜色不一样,”易烊千玺把辣椒放进嘴里,嚼了嚼,“这种程度的焦褐色,是刚好的。”
王源看着他嚼辣椒的样子,忽然觉得,认识易烊千玺这么多年,他总是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现出一种令人意外的专业。
是对“什么是好的”有一种天生的敏感——无论是音乐、剧本,还是一粒炸过的干辣椒。
王俊凯没有参与关于辣椒油温的讨论,他在认真吃肠旺。肥肠处理得很干净,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血旺嫩得像豆腐,筷子夹重一点就会碎。
姜时愿把最后一口冰粉吃完,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她的额头还有汗,鼻尖也红红的,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放松了很多。酸汤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在这个微凉的贵阳傍晚,刚刚好。
“好吃吗?”老板从后厨出来,擦着手,看着他们面前的碗,脸上带着一种不需要答案的自信。
“好吃。”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回答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排练过的和声。
老板笑了,摆了摆手,转身回后厨了。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大了一些。从细细的、看不见的雨丝,变成了能在地面上砸出小坑的雨点。
天色比他们进店时暗了许多,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潮湿的路面上映出一片一片模糊的倒影,像被打碎了的镜子。
王俊凯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娘站在后面,围着那条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围裙,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又低下头,报出一个数字:“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