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株草保存得极为完好，远比殷天正在玉牌中描述的那种生长在阴煞之地、被龙血与龙魂滋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幽冥还魂草更加精纯，仿佛是被人以某种秘法精心培育了许久，才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孟关将幽冥还魂草重新收回小塔储物空间，然后盘膝坐在小塔的隐匿空间里，开始调息恢复方才消耗的灵力。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冰渊边缘那些正在缓缓飘落的灰白色尘屑，心中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白衣人的身份，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殷天正被逐出天枢院之前，曾收过一个弟子，那个弟子名字他没有探听到，只知道此人在殷天正被废去修为后便消失了。

有人说他死在了天枢院的追杀之下，有人说他叛出了师门投靠了北冥玄一，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今日之事过后，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白衣人应该就是殷天正那个消失的弟子，他手中那枚赤铜令牌是殷天正的信物，他对炼龙台的熟悉程度远超周元白，他甚至知道那口棺材以及棺材中女尸的存在。

而那个女尸，沈青鸾，是殷天正的妻子，不知是何原因死在了这座洞府中，殷天正以幽冥还魂草为引、以龙族封印为基，将她的遗体封存在地底深处，等待一个重新唤醒她的机会。

白衣人今日所做的一切，激活那座献祭阵法，引动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打开那扇空间裂隙，都是为了将沈青鸾的魂魄从棺材中释放出来，送进那扇裂隙之中。

裂隙的另一端，应该是一处足以让魂魄重获新生的地方，至于那是哪里，只有白衣人自己知道。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很好理解，殷天正被废去修为逐出天枢院，在北冥玄一的监视下苟延残喘了数百年，早已无力再替妻子完成复活之事。

他这个弟子继承了师傅的遗愿，潜伏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到了这座洞府禁制松动的一天，为了这一天他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甚至晋升到合体期，以殷天正的令牌开启炼龙台，以献祭阵法冲破封印，送沈青鸾的魂魄离去。

而他自始至终没有对洞府中任何一件宝物动过手，没有取一枚丹药、一卷丹方、一块万年冰髓，他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就是那口棺材中的女尸。

这份执念与忠诚，让孟关想起了鬼皇，想起了刑渊，想起了那些在修仙界中被大势力碾压却始终不肯弯腰的人。

他从不轻易动容，此刻心中却也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不过感慨归感慨，他不会因为这点感慨就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幽冥还魂草他已经到手了，这块万年冰髓也必须弄到手，只是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天枢院的周元白和那个壮汉都还留在洞府中，他们虽然被困住了片刻，但以合体期修士的手段，用不了多久便会脱困而出。

一旦他们脱困，必然会搜查附近所有区域，寻找那个从棺材中盗走幽冥还魂草的人。

血煞老祖和蛇婆也还在，他们虽然没有直接看到孟关进入地底密室，但壮汉方才从岩缝中追出来的动静并不小，只要他们稍加探查，便能发现那条通往地底的岩缝以及密室中的那口空棺材。

到那时，他盗走幽冥还魂草的事情便瞒不住了，天枢院的人一旦知道幽冥还魂草落入了他人之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孟关在小塔里调息了小半个时辰，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尽数压制下去，又取出几枚回气丹药服下，将消耗的灵力补充了七七八八。

他的右手虎口的血口已经愈合了，龙族真血赋予他的自愈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除了手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隐隐的酸胀之外，已经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他站起身来，走出小塔，将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重新覆盖全身，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冰渊边缘，沿着玄冰绝域的外围朝西北方向掠去。

他没有走大路，也没有按照来时的路线返回，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曲折、更加隐蔽的山间冰缝穿行。

他飞了约莫一个时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极轻极淡，若非他的龙角对灵气的流动极为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

有人在跟着他，而且跟得很巧妙，将自身气息压制得极低，隔着数十里的距离缀在他的身后，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只耐心极好的猎豹在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孟关放慢了遁速，不动声色地改变了几次方向，每次改变方向后那阵灵力波动便会相应地调整位置，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缀在他身后。

他确认了，对方确实是在跟踪他，而且对他的身法路线颇为熟悉，能够在他改变方向的第一时间做出相应的调整。

但他没有立刻停下，也没有回头去看，而是继续沿着冰缝穿行，同时将虚妄灵目悄然开启，以眼角余光扫过身后那片灰白色的冰原。

片刻之后，他在一片低矮的冰丘边缘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白粗布长袍的干瘦老者，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通体漆黑的蛇头拐杖，正是那个在洞府中与血煞老祖对峙过的蛇婆，她的身法极为奇特，每一步踏出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淡的蛇形虚影，整个人如同一缕贴着地面滑行的青烟，无声无息，轻快至极。

孟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方才特意绕了那么远的路，又数次改变方向，却依旧没有甩掉这个老妪。

此人的追踪之术显然是一门极为精熟的秘法，不是那种临时起意的尾随，而是从一开始就锁定了他的踪迹。

他想了想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暴露的，很快便有了答案，他从石室中冲出来时，虽然整个洞府一片混乱，但他的行踪被白衣人发现时，蛇婆正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