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的灵力锁链在岩缝中游走了几圈之后，终于失去了目标的准确位置，只能盲目地朝各个方向乱扫，效率大打折扣。

当他终于冲出岩缝，回到那片已经天翻地覆的主洞府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都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

地面上的龙骨碎片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如同无数碎金在围绕着炼龙台旋转，而炼龙台上那座献祭阵法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正在缓缓合拢的空间裂隙。

白衣人站在裂隙之前，负手而立，月白长袍在空间裂隙涌出的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从岩缝中冲出来的孟关，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中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走。”

那一个字落在孟关耳中，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多做任何停留，催动雷遁之术便朝来时的甬道疾掠而去，周身暗金雷光噼啪作响，在崩裂的洞府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线。

他身后，壮汉的咆哮声和洞府坍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片玄冰绝域都在颤抖，而那座炼龙台上的空间裂隙，正在将一切尚未逃出的东西吸入其中。

金光刺破玄冰绝域亘古不变的铅灰色天幕，将那座万载冰渊照得如同白昼。

孟关冲出甬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轰鸣，整座遗迹正在坍塌，那种声音不像是岩石崩裂，更像是一头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兽在发出最后的叹息。

他沿着来时的冰阶向上飞掠，雷遁之术全力催动，暗金色的电弧在冰阶上跳跃闪烁，将那些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的黑冰炸得四散飞溅。

脚下传来剧烈的震颤，整条冰阶都在剧烈摇晃，渊壁上那些喷涌玄冥寒气的孔洞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崩裂，深紫色的寒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冰阶上几块松动的巨冰冲得翻滚坠落，砸入渊底发出沉闷的回响。

孟关没有回头去看，他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暗金雷光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贴着皮肤流动的光膜，将那些喷涌而来的深紫寒气尽数弹开。

他三个呼吸便穿过了第三处隘口，六个呼吸穿过第二处隘口，十息之后冲出了那条蜿蜒如蛇的冰阶，重新踏上了冰渊边缘的坚实地面。

他落地的瞬间，脚下的整片冰渊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渊口边缘那些林立的冰塔一座接一座地倾倒碎裂，碎冰与石屑被从渊底涌出的气流卷上半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烟柱直冲天际。

那道金色光柱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缩，从原先的百丈粗细缩成了不过数丈宽的一束，光芒由璀璨的金色渐渐转为暗淡的橘黄，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烟柱之后，炼龙台上那座献祭阵法的核心处，那扇空间裂隙正在缓缓闭合。

裂隙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如同被烧红的铁条在虚空中烙出的伤口，每一次闭合都会有刺目的电光从裂隙边缘迸射出来，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出焦糊的气味。

白衣人依旧站在裂隙之前，月白长袍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猎猎翻飞，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裂隙中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光柱，他的身后，那片广阔的地下空间中已是一片狼藉。

白骨高台碎裂了大半，原本盘旋飞舞的龙骨碎片大多已化为齑粉，散落在满地的碎骨与石屑之间，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阵纹也正在一道接一道地暗淡下去，如同星河在黎明前逐一熄灭。

周元白被一条从地底伸出的暗金色锁链缠住了脚踝，那条锁链表面流转着与炼龙台阵法同出一源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煞老祖和蛇婆则各自退到了洞府最远的角落，两人身上虽然没有什么伤，但显然在方才那一阵混乱中也都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而那个穿暗金鳞甲的壮汉，他从岩缝中冲出来之后，始终没有追上孟关，此刻正站在碎裂的炼龙台前，瞪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白衣人的背影，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洞府中格外清晰。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周元白身上，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转告北冥玄一，殷天正的债，我会替他讨回来。”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指尖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无形的剪刀裁开了一道细长的裂口，裂口中涌出一股清冷如月华的柔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身影在那道柔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如同墨滴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他消失的瞬间，那扇空间裂隙终于彻底闭合，整座洞府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轰鸣，然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烟柱开始缓缓消散，那些被卷上高空的碎冰与石屑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如同一场迟来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冰渊边缘的地面上，积雪被方才那股狂暴的气流吹得一干二净，露出了下面深青色的万年冰层。

孟关站在冰渊边缘的一块巨冰后面，将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放了出来，彻底隐入虚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天刑之刃的右手，掌心的虎口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血口，那是方才在石室中与那个壮汉硬碰硬时留下的。

他虽然将对方一刀劈退了三步，但合体期体修的反震之力依旧让他的手腕受到了一定的冲击，那一击若再持续片刻，他的右手经脉恐怕就会受损。

他将天刑之刃收回丹田，又将那株从棺材中取出的幽冥还魂草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小草通体漆黑，叶片细长如针，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泽。虽然已经从棺材中剥离了许久，但它的生命力依旧旺盛，草根处那缕细小的金色丝线虽然断裂了，但丝线中的幽冥之力并没有溃散，而是重新凝聚在草根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