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尽殁(2 / 2)真不是鸽子
不仅没有打穿,还把自己一方的士气给磨得差不多了,最后不得不停止第一轮进攻,重新组织第二轮进攻。
这其中的空档,无疑给足了后面的破阵军休整时间。
就如同回合制游戏一般,这个回合,轮到王彦章进攻了。
“传令。”
王宗勋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喝令。
“全军防守。”
“不得擅自出阵!”
声音依旧平稳,可先前那句“先败王彦章,再破南敌”的气势。
早已荡然无存!
······
王彦章等到中军彻底接替前军,方才抬起铁枪。
没有任何慷慨陈词,也没有叫阵嘲讽,只是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进。”
“咚!”
破阵军战鼓轰然响起,中军取代前军开始向着蜀军推进。
最前方盾卒一步步压上,枪兵紧随其后。
相比蜀军方才那一波声势浩大的进攻,他们并没有那么热闹,反倒是显得有些安静。
没有人不断高喊赏银,也没有人迫不及待冲出阵列。
可整条阵线齐齐向前推进时,整齐划一的甲叶震颤声代替着破阵军开始咆哮。
王宗勋很快便发现,自己最开始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夹道山势没有帮助他,反而把破阵军单兵与小队配合上的优势放得更大。
每一阵正面交锋,都变成几十人、上百人的小规模厮杀。
谁更敢打,谁更能打,谁能始终保持有序的战阵,一目了然。
蜀军前排一名校尉被长枪刺中胸口,人刚倒下,附近士卒便明显乱了一瞬。
有人去扶,有人回头寻找新的命令,他们并没有战场上作战的技巧与本能,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可这些下意识的无措,在战场上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破阵军根本不给他们重新反应过来的时间,数杆长枪同时从盾后刺出,紧接着盾卒向前一顶,本来只有一两步来宽的缺口,当即扩大。
蜀军后方军官看得亡魂大冒,连忙调人补上。
可刚刚堵住,另一侧又出问题。
王宗勋脸色铁青而凝重的于中军中掌控大局,军令一道接着一道。
“第三营,速速自左侧填补空缺!”
“中军往前!”
“盾兵迅速构建防线,稳住战阵!”
“弓弩掩护!弓弩掩护!不要停!”
他没有犯什么明显错误,甚至每一次调整都算及时,可就是架不住前线的小问题越来越多。
一处慢半拍,另一处再慢半拍。
第一次只是死几十人,第二次便是退几步。
第三次再出现,整段阵线就开始向后退却。
而更加致命的是,蜀军的士气再没有开战时那么高。
之前主动进攻时,他们至少还觉得自己能够击败破阵军,满怀着拿着赏银,晋升一级的希望。
可现在······
他们已经亲自试过了,没打过!
如今又看着状态更加完整的破阵军主动杀来,心里那根弦只会越来越紧。
“顶住!”
“都给我顶住!”
“后退者斩!”
蜀军军官不断呼喝,可回应越来越小。
王彦章始终没有亲自上阵,只是处在中军之后,观察整条战线,将蜀军的动作、慌乱都尽收眼底。
忽地,旗手被流矢射中咽喉,一面蜀军小旗猛然倒下。
旁边负责统领这一部的校尉,也在几乎同一时间被长枪挑翻。
短短片刻,那一大片蜀军失去统一指挥。
有人顶着盾继续抵挡,有人已经本能后退,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形顿时凹下去一小块。
王彦章独眼微微一凝——机会到了!
“前军撕开缺口,靠向两侧,亲卫骑随本将——”
手中铁枪向前一指,气沉丹田,猛然张口一吐。
“杀!”
一阵激昂龙吟声瞬间响彻整片黑夜,破阵军早已适应王彦章的龙吟功,只觉一股热血上涌,身上仿佛平添几分气力。
反观蜀军,成片成片的愣在那里,好似魂魄都被震散了一般。
破阵军抓住这个机会,瞬间突入蜀军阵线,从中向两侧撕开。
王彦章一马当先,率领亲卫骑顺着前军撕开的缺口,直接跃马杀入蜀军之中。
一般来说,这种地形骑兵是冲不起来的。
但很明显,他王彦章并不是一般人。
虽说曾在凤翔城下,连续两次被韩澈一槊秒了,但换一个参照物,安重霸也就在他手上走了三招。
骑兵突入进来,蜀军士卒纷纷下意识的往两侧避让。
王彦章手中沉重铁枪左舞右挥,外有横练打底臂力无双,内有龙吟功加持气力。
真可谓是左枪高伤害,右枪伤害高。
左右两侧蜀军士卒便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不是被砸翻在地,就是被挑飞上天。
就跟一只人形推土机一般,当真是所向披靡。
对于王彦章而言,他的确有统领大兵团作战的能力,但他最喜欢,最擅长的终究还是冲锋陷阵!
一名蜀军校尉眼见前军混乱,正策马赶来补位。
“都给我······”
话未说完,寒光已经到了眼前。
“噗!”
铁枪自胸前贯入,王彦章手臂一抖,尸体直接被甩向前方敌阵之中,瞬间又引起一阵混乱。
王彦章如同战神一般,继续趁乱向前杀去!
另一名蜀将持刀拦路,王彦章根本没有停顿,手中铁枪横扫。
“铛!”
长刀脱手,铁枪余势不减,重重砸在那人肩颈。
整个人肩膀上那一片瞬间粉碎开来,化作满铁血肉飞雨。
无头尸体在战马上晃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翻下马去。
王彦章身后亲卫骑迅速跟入,后方前锋也是彻底撕开蜀军阵形,开始长驱直入。
整个蜀军前军,彻底溃败,纷纷朝着后边中军夺命而逃。
王宗勋身旁的副将脸色终于化作一片惨白,恐惧自心底翻涌而起。
“将军!”
王宗勋自然也是看见王彦章那所向披靡之势,心底也是十分胆寒。
他自认自己武艺相当不错,可观王彦章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势,哪还敢与之相较。
他虽还有数千士卒,可军阵已然被撕开,哪里还有继续打下去的条件?哪里能挡得住王彦章那个恐怖生物?
而且一旦中军也随之混乱,这条夹道就会从有利于小范围交战,变成最可怕的拥堵之地。
越来越多人挤在一起,到时候就是想退退不了,想回身抵抗也没有转圜余地。
王宗勋闭了闭眼,心头微微一颤。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断。
“帅旗南移!”
“各部交替后撤!”
副将虽也畏惧那王彦章,却也还尚存几分理智,连忙提醒:“将军,南边也有敌······”
“先离开这里,南边的敌军好解决!”
王宗勋沉声打断,嘴角却是在发颤。
“这王彦章简直不是人,再打下去,谁都走不了!”
“是!”
副将闻言,连忙领命。
是啊!南边的那股敌军再凶,还能凶得过那王彦章不成?
随着军令传下,帅旗开始向南撤去。
蜀军也是纷纷从心,随之开始后撤。
可事情发展,也果然如王宗勋所预想的。
夹道之间想撤,比进攻时困难太多。
最前边还在厮杀,后面已经收到撤退军令,中段却还有人恍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向南后撤,有人仍在往北增援。
“别挤!”
“向南!”
“后军先退!”
呼喝声越来越乱,原本还能够称得上军阵的东西,迅速变成了长长的人流。
王彦章自道路左侧杀出一道缺口,一抬眼,便看见那面正在南移的帅旗。
“挡我者死!”
再度气沉丹田,猛然倾吐而出,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再次响起。
那些个蜀军被震得懵了一会儿之后,愣愣回过神来,一个个的看见骑马的皆是亡魂大冒,哪里敢挡王彦章这辆大运的路。
一众蜀军也是顾不的南撤了,当先拼命的往中间挤,给左侧的那辆“大运”让出一条道来。
王彦章顿时便带着数十亲卫骑,沿道路左侧长驱直入,直冲蜀军中军那帅旗所在。
······
“将军!”
副将回头望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王彦章来了!”
王宗勋这会儿都没有回头看的想法,生怕一回头,王彦章的铁枪就奔着他的脑袋来了。
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握着长枪,手心皆是冷汗,只是一味的双腿猛夹马腹,催马迅速南撤。
身旁亲兵皆是其曾改名换姓前的亲族,危急时刻,心中一横,已经知道该做什么。
十余骑主动勒马,转身主动迎上了王彦章这辆“大运”。
第一人挺枪,直刺王彦章胸口。
王彦章不闪不避,手中铁枪一震,便将此来长枪荡开,而后往前一递。
“噗!”
枪锋穿胸而过,鲜血顺着枪锋喷洒而出。
铁枪并未抽出,第二人已是持枪杀来。
王彦章手臂一振,直接连枪带人一并抬起,策马挺进,瞬间又将第二人串在了铁枪之上。
第三人迅速逼近,王彦章却是故技重施。
那枪上虽平添两名带甲士卒尸体的重量,却是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跃马上前,挺枪而出。
下一刻,那第三人也被串在了枪上。
“滚!”
龙吟声起,长枪串起来的三具尸体猛然甩出。
王宗勋其余十余名,或是为龙吟所摄,或是被同伴尸体命中,尽数掉落马下。
不过片刻功夫,王宗勋身后再无遮拦。
前方越发拥堵,后方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王宗勋终于回过头,看见那个浑身沾血、手持铁枪的独眼战神。
他知道,跑不了了!
“吁~”
王宗勋猛然勒马,手中长枪一甩,心中寒意骤然一沉。
当即调转马头,没有求饶,也没有犹豫,战马直接向王彦章迎击而去。
“喝!”
长枪骤然刺出,枪尖锋锐嘶鸣。
他的武艺的确不弱,这一枪算得上又快又狠,直取王彦章胸膛。
王彦章却没有举枪格挡,上身只是向旁边微微一侧,枪锋擦着胸前甲叶掠过。
就在王宗勋一枪刺空的同时,两匹战马已经贴近。
王宗勋瞳孔骤然一缩,想要收枪,却已是迟了。
王彦章右手仍握铁枪,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抓住王宗勋胸前甲胄!
五指收紧,甲叶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你——”
王宗勋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王彦章左臂骤然发力,硬生生向上一掀!
一个披甲成年人竟直接被从马背上拔了起来!
双脚脱离马镫,长枪坠地,王宗勋整个人腾空。
下一刻,王彦章竟单凭一只左手,便将他高高举过了头顶!
周围或是正在交战,或是正在南撤,或是正准备放下武器投降的蜀军皆是齐齐一滞。
火光之中,独眼的王彦章跨坐战马。
右手铁枪染血,左手高举一人。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被举起来的,正是蜀军中路先锋主将——王宗勋!
王彦章这才勒住战马,骤然鼓足内力,较之先前几声更为激昂与震彻人心的龙吟声猛然响起,沿着金牛道轰然传开。
“王宗勋已擒!”
余音回荡之后,短暂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刻,破阵军齐声回应。
“王宗勋已擒!”
“王宗勋已擒!”
······
一声,十声,百声······很快连成滚滚声浪。
蜀军士卒一个接一个扭头,看见那道被高举于火光之中的身影以后,最后那点抵抗的心思也随之彻底消失。
“当啷!”
一杆长枪掉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杆,第三杆,越来越多兵器落地。
破阵军见状,当即开始齐声高喝。
“降者不杀!”
此话一出,那些个惊惧不已的蜀军士卒也是终于松了口气。
有人跪下,有人抱头蹲在路边。
也有人趁乱钻入山林,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蜀军中路先锋军,败了!
王彦章这才将王宗勋放下,数名亲兵立即上前,将其捆绑了个严严实实。
王宗勋脸色涨得通红,倒不是伤得多重,纯粹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丢人。
当着成千上万人的面,被人单手从马上拔起来,还举过了头顶。
以后若是传出去······
算了,有没有以后还两说。
想到这里,王宗勋反倒慢慢平静下来。
输了便是输了,至少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王彦章翻身下马,将铁枪递给亲兵,扫了眼已经逐渐平息的战场。
“收拢降卒。”
“救治伤员。”
“逃入山林者不必追。”
“是!”
众将齐声领命。
······
南边,蜀军中路先锋军旧营。
王景率领一千奉义军赶到时,那里已经没有多少真正能打的兵马了。
北上接应王宗勋的一千人,几乎将旧营中能够拉出去作战的人全带了出去。
剩下的不过一些看守粮草、辎重的士卒,再加上先前零星逃回来的败兵。
军心早已乱了!
王景没费多少功夫,便顺势拿下营门。
营中粮草、军械、旗号与不少备用甲胄,一并落入奉义军手中。
拿下蜀军先锋旧营以后,他也没有太大的动作。
只是让人将营栅重新封好,拒马归位,各处防御恢复。
万一破阵军那边真出了什么变故,这里便是第二道保险。
不过,到底是他多虑了,这道保险终究没有用上。
没过多久,先前一直跟着王宗勋沿途袭扰的另外两千奉义军,也开始从山林间陆续抵达这座蜀军先锋旧营。
几十人,上百人,一批又一批进入营地。
直到最后一拨兵马回来,带队军头尚未下马,脸上便已经全是笑意。
“将军!”
王景转身,照例问道:“北边如何?”
“赢了!”
那军头迅速翻身下马,兴奋的朝着王景奔来。
“王彦章将军亲手生擒王宗勋!”
旧营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虽说他们与破阵军不对付,但在自己这边无比顺利的情况下,倒也不希望破阵军在这种事上栽跟头。
王景也终于笑了出来。
“很好!”
三千奉义军重新汇合,王宗勋中路先锋已破。
旧营里那一堆原本属于蜀军的甲胄与旗号,自然是很快便又派上了用场。
沔县收到王宗勋此前送去的示警之后,迟迟等不到后续消息,终究还是派出了三千兵马北上驰援。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前方中路先锋已经全军覆没。
更不知道,那座仍挂着蜀军旗帜的旧营,里面站着的早已不是自己人。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简单得多了,王景让奉义军换上旧营留下的蜀军甲胄,又借败兵与旗号遮掩,伏击那三千沔县援军。
取胜之后,再顺势诈开沔县城门。
天亮之前,沔县便落入奉义军手中。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后话。
此时此刻,真正决定整条中路战局的消息,正在被玄冥教快马送往南郑。
战报很短,只有最重要的结果。
中路已破,王宗勋已擒。
至此,东路王宗俨归降,西路王宗昱被擒,中路王宗勋被擒。
蜀军三路先锋——尽殁!
······
(一万字奉上,本来是想着存稿的,但这种剧情好像又没有存的必要,还是尽快推进度吧!最近流量下滑严重,大家可以帮忙点点催更,点一些小礼物,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