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眼前一亮，刚抬起来撑下巴的手也撂下了。

她下意识直起身子，甚至微微前倾，试图观看杜源州那些纸上的小字都是什么。

结果对方微不可察地向后靠，手也不自觉侧偏，躲避了她的眼神。“直接说结论，从机制上讲，亡灵们可能不排斥不拿死亡当终点的对象。从状态上讲，亡灵们会向不拿死亡当威胁的人俯首称臣。”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她的反应后，很快又补充：“翻译成人话就是，你——”

在这个停顿中，他身上常见的焦虑和紧张缓缓褪去，难得露出几分严肃。

“你，在那一刻，其实觉得现在这具身体可以被舍弃，甚至认为……自己已经可以主宰死亡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张庭宇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尽可能不死，死了也没关系，这是她当时离开指挥中心时最诚实的想法。

毕竟事后已经从申屠那求证过，那时即使死掉，也不会影响大局，只是站在政治角度很难看而已。

“张庭宇。”

张庭宇一怔，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生。

杜源州同样停顿下来，立马被这个眼神惊得语气柔和了许多：“别把自己当消耗品，别习惯把死亡当成工具。”

“这是必要。”张庭宇说。

杜源州脸色有点发白，他嘴唇翕动，犹豫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别过了头，不再直视她的眼睛：“也……不全是必要吧？除了你那次想利用死亡从天目之境脱身是局势所迫，其他时候你只是提前默认自己可以被牺牲。”

这话说完，肉眼可见地，杜源州的脸涨得有些红。

“从学校到现在，你能算全局，从不因为麻烦就一刀切，但自从投江那次后，你是不是……会有一种，只要有一种方案是牺牲自己就能解决问题，那你就想……或者说你会优先这么考虑？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张庭宇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电视。

电视新闻在播报百花洲能源站附近居民的生活情况，一个个采访镜头在屏幕上掠过。

张庭宇没有立刻回应。

杜源州这话，本身倒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冒犯。

仔细想想……投江、引爆水厂和对战赫摩斯，这都属于她的显性决策。

其实在每一场战斗中，她都做好过死的准备。

这种只要牺牲自己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的方案的确让她形成了一种惰性，就和老生常谈的“避难所要不要收留外来人士”一样。

她会为收留更多幸存者建立完善的检测和隔离机制，但不会在乎自己一条半条命。

毕竟她能复活。

她指尖敲打沙发扶手，没看杜源州，声音很平：“那如果不这么做，你能保证局势不会失控？”

杜源州的喉结动了一下：“我不能。”

然后他声音压得更低：“我也不是强迫你怎么样，就是……”他攥着那本皱得不像样的本子，半天才继续：“就是……你也得安排安排自己。”

张庭宇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小子……估计已经憋太久了吧。

“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