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的黎明，伏俟城内没有鸡鸣，没有犬吠甚至没有人声。

这座曾经的吐谷浑王都，在经历了连续三夜地狱般的炮火洗礼与精神凌迟之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活人和死人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前者尚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城中的军民，早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他们不再躲藏不再哭喊。许多人就那么蜷缩在被震塌的屋檐下，或是靠在断裂的墙角，目光空洞地望着东方。那即将升起的太阳，在他们眼中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又一轮末日审判的预兆。

他们的精神，已经被李绩那冰冷而精准的战术彻底碾碎了。

城外唐军大营。

气氛与城内截然相反。没有喧嚣只有一股肃杀之气。

辰时。

太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却无法驱散这里的酷寒。那阳光照亮了唐军阵地上那一百门狰狞的炮口，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死亡光泽。

中军帅帐前，李绩身披明光铠，静静地伫立着。他的身后是契苾何力、牛进达等一众悍将。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座轮廓残破的城池，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棋盘。

他没有再用那些装备了燧发枪的步兵，也没有安排任何步卒进行复杂的巷战。对付一头已经被剥皮抽筋，只剩一口气的野兽，不再需要精巧的猎刀，只需要最沉重最迅猛的铁锤。

他要用的是五万骑兵。五万名饱餐战饭养精蓄锐、早已渴望功勋的草原与汉家铁骑。

“时辰到。”李绩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传令。”

“炮击。”

“这一次不要停。”

命令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传遍了整个炮兵阵地。

“轰——！轰轰轰轰——！！！”

比前三夜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炮声，毫无征兆地，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撕裂了伏俟城上方的天空！

一百门“红衣大炮”，不再是半个时辰的折磨，而是将炮管打到发红的。炮弹不间断的毁灭性的倾泻！

无数烧得通红的铁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形成了一道死亡的铁幕，一遍又一遍地狠狠犁过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南城墙。

在城内军民麻木而呆滞的注视下，整片早就千疮百孔的城墙，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紧接着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中，长达数百步的墙体，如同被巨人推倒的积木，轰然向内侧崩塌！

土石如山崩，烟尘如巨龙冲天而起！

当烟尘稍微散去，所谓的城墙防御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那不再是缺口而是一条宽阔的，由碎石和泥土铺就的，通往城内的平坦大道。

就在此刻唐军大营的另一侧，地平线上升腾起另一股“烟尘”。

那是五万匹战马，同时踏动大地时，激起的漫天尘土！

五万名骑兵，组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黑色的钢铁方阵。阳光下他们头顶的铁盔、手中的马刀、身前的胸甲，汇聚成了一片流动的钢铁之海。

“狼帅”契苾何力，这位出身铁勒部族，对大唐忠心耿耿的猛将，身先士卒位于这片钢铁海洋的最前端。他手中的长槊，直指前方那座洞开的死城，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渴望。

帅旗猛然向前一挥！

“咚——咚咚——咚——！！！”

低沉而雄壮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响彻战场！

“全军——突击！！！”

契苾何力的咆哮，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

五万铁骑，同时启动！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疯狂地颤抖，那雷鸣般的马蹄声，汇聚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向着伏俟城狂涌而去！

城内残存的吐谷浑士兵，看着那片淹没天地的黑色浪潮，连最后的抵抗意志都被彻底冲垮。他们手中的武器，“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许多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闭目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