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的蒸汽机，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厂房内，持续地咆哮着。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都像是在宣告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李世民久久地伫立着，他眼中的光芒，比厂房内所有的火把加起来，都还要炽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这样的“巨兽”，在矿山、在河边、在作坊里轰鸣，为他的大唐注入无穷无尽的钢铁之力。

直到一阵夜风从厂房门口灌入，带着几分凉意，长孙皇后才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说道：“二郎夜深了，风也凉了。”

李世民这才从那宏伟的蓝图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观音婢眼中那份关切，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方才那种睥睨天下，规划未来的帝王心态，瞬间化为了丈夫的温情。

他这才想起，他们晚膳用到一半，结果被这个天大的喜讯打断，自己戎马半生，饿上一顿两顿不算什么。但他的观音婢可不能跟着自己挨饿。

“对，对！是朕太激动了。”李世民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长孙皇后的肩上，紧了紧将她揽在怀中，“走，我们回去继续用膳。这天大的喜事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高兴！”

他拉着长孙皇后，大步向外走去。工部尚书段纶和将作大匠公输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将帝后二人，一直送到了工部的正门口。

临上马车前，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原本温和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而锐利。他看着段纶，沉声说道：“段爱卿。”

“臣在。”段纶躬身。

“这台蒸汽机，只是一个原型。朕要你立刻，马上组织人手，将它利用起来！”李世民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它能做什么，朕刚才已经说了。抽水、锻造、碾米……你，要把它用到该用的地方去！朕不要一个摆在厂房里的‘神物’，朕要的是能为大唐开矿山、兴水利、强军备的‘工具’！”

“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李世民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台实用化的蒸汽抽水机，出现在我大唐的矿井旁！能不能做到？！”

这番话不像是商量，而是军令。

段纶只觉得一股压力，和一股同等的动力同时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毫不犹豫地，深深一揖到底：“陛下放心！臣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在三个月内，让这钢铁巨兽开始为我大唐吞吐财富！”

“好！”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才转过身，亲自扶着长孙皇后登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他那足以令百官战栗的帝王威仪。

车厢内，他又变回了那个关心妻子的丈夫，为她理了理披风，柔声问道：“饿不饿？我们回去再吃点。”

“好，”长孙皇后依偎在他的身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轻声笑道：“有二郎在便不饿。只是妾身从未见过二郎今夜这般模样，仿佛变了个人。”

李世民哈哈一笑，握住她的手：“朕没变是这个时代要变了。观音婢，今日你我夫妻，共同见证的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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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长安城的帝后，在温暖的车厢中，规划着一个新时代的时候。

数千里之外的吐谷浑伏俟城外。

另一场截然不同的“历史”，正在以一种无比残酷的方式被强行书写。

夜已经进入了最深沉的子时。

青海湖畔的风，如同鬼哭狼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唐军大营的营帐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李绩身披一件大氅正对着沙盘凝神不语。沙盘之上伏俟城的轮廓，被精准地还原了出来。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启禀大帅！时辰已到！”

李绩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一口古井，但古井的深处，却藏着足以冰封一切的酷寒。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开始吧。”

“喏！”

传令兵飞奔而出。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号角声，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在伏俟城南面的唐军炮兵阵地上，早已待命的炮兵们，瞬间行动起来。一百门红衣大炮，昂起了它们黑洞洞的炮口，像一百只择人而噬的钢铁怪兽，对准了不远处，那座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城池。

炮兵指挥官，抽出佩刀，在空中，奋力向下一劈！

“开炮——！！！”

“轰——！！！”

一百门大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一百颗烧得通红的实心铁弹，拖着橘红色的尾迹，如同流星雨般，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带着死亡的呼啸，狠狠地砸向了伏俟城的南面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