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一日，金城大营并未完全沉浸在宁静之中。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平静。二十一万大军，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沉默中舔舐爪牙，积蓄着雷霆一击的力量。

老兵们在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横刀与长槊，目光锐利如昔。而新军的景象则完全不同。一万名燧发枪兵，在各自的营区内，用细麻布和特制的油，一丝不苟地保养着自己视若生命的“火枪”，炮兵们则在校准着一百门红衣大炮的射角，用铅锤反复测量，确保每一寸的精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枪油与钢铁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这便是新时代的战争气息。

李绩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营地，他整日都待在中军大帐，与十几名最核心的参谋，对着沙盘进行着最后的推演。

次日天色未明，当第一缕晨曦艰难地刺破地平线的黑暗时，金城大营的炉火已然映红了半边天。

卯时造饭，辰时已至。

二十一万大军，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集结。没有战前的豪言壮语，没有震天的呐喊咆哮，只有钢铁洪流般的队列，和那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中军帅台之上，李绩身披玄甲按剑而立，目光冷峻如冰。

“牛进达！”

“末将在！”左骁卫大将军牛进达，如同一座铁塔轰然出列。

“命你，领骑兵三万，步兵三万，燧发枪兵五千，红衣大炮五十门，为北路大军！即刻出鄯州，沿湟水谷地，向北横扫！记住，你的任务，不只是歼敌，更是要如同一堵铁墙，沿祁连山南麓死死推进，彻底封死慕容伏允向北逃窜，投奔西突厥的所有退路！让他变成一只笼中之鸟！”

“末将，遵命！”牛进达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契苾何力！”

“末将在！”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循声出列，他的身上兼具着唐将的沉稳与草原狼的敏锐。

“命你，领骑兵三万，步兵三万，燧发枪兵五千，红衣大炮五十门，为南路大军！出鄯州后，折而向南，翻越积石山，深入黄河源头的蛮荒之地！你的任务是如同一张大网，将所有向南逃窜的吐谷浑部落，一一剿灭或收服！”

“末将，领命！”契苾何力沉声应诺，他明白他的任务更为复杂艰巨。

李绩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最后加重了语气：“记住此战，优先动用火炮！火炮无法解决的，用燧发枪！遇到顽固抵抗的据点，不必吝惜炮弹，给本帅用凝固汽油弹把他们烧成白地！骑兵不要急于冲锋，你们的任务是保护两翼，清扫战场以及追杀！”

“是！”

随着李绩帅旗的挥落，两股庞大的钢铁洪流，如同巨兽张开的铁钳，一南一北，以鄯州为轴点，朝着吐谷浑的广袤疆域猛然合拢！

战争以一种吐谷浑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骤然爆发！

北路，湟水谷地。

牛进达的北路大军，推进得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奶油之中。

吐谷浑的主力部队，在名将拓跋赤辞的带领下，于湟水谷地的一片开阔地带，布下了阵势企图利用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给唐军一个迎头痛击。

数万吐谷浑骑兵，在旷野上排开阵列他们呼啸着，挥舞着弯刀，用本族的语言咒骂着，气势汹汹一如他们过去的每一次胜利。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副诡异的景象。

唐军在距离他们两里之外，便停下了脚步。没有骑兵对冲没有步兵结阵，只有五十个黑洞洞的铁管推到了阵前。

拓跋赤辞皱起了眉头他看不懂唐军的意图。

“他们在做什么？装神弄鬼吗？”他疑惑地问着身边的将领。

没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牛进达冰冷的声音，在唐军阵中响起：“开炮！”

“轰——轰——轰——！”

五十门红衣大炮，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五十颗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如同一群来自地狱的陨石，狠狠地砸进了吐谷浑密集的骑兵方阵之中！

那是一种野蛮的无法抗拒的暴力！

被铁弹直接命中的骑兵，连人带马瞬间化作一蓬模糊的血肉。铁弹在落地后，依旧带着巨大的动能，一路翻滚跳跃在人群中犁开一道道鲜血与碎肉组成的恐怖沟壑！

仅仅一轮齐射吐谷浑引以为傲的骑兵阵列，便被撕开了数十个巨大的口子！断肢与残骸齐飞，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嚎响彻云霄。

拓跋赤辞被这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天神的惩罚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唐军的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覆盖范围更广的空心弹！无数细小的铁珠，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吐谷浑的阵中掀起了一场血肉风暴！

“冲！冲过去！冲到近前，他们就没用了！”拓跋赤辞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挥舞着王旗驱赶着已经开始混乱的部队，发起了决死冲锋。

数万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唐军阵地狂奔而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第二道死亡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