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长安的队伍，白日里是旌旗招展是万众欢呼。沿途的百姓自发地提着酒水揣着烙饼涌到路边，只为一睹这些平定东海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的英雄。

程处默、尉迟宝林、房遗爱等人，早已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他们挺直了胸膛，享受着属于胜利者的荣耀，不时地向人群挥手，引来一阵又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然而当夜幕降临，喧嚣散去大军安营扎寨之后，一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情绪，便在几个核心人物之间悄然弥漫开来。

中军大帐不远处，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几个最亲近的兄弟。

陈小凡亲自转动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整只肥羊，他的身边围坐着秦怀玉、程处默、尉迟宝林、房遗爱这几位他带出来的神州军“初代学员”。

“来来来都别愣着，自己动手！”程处默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他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匕首，直接从羊腿上片下一大块外焦里嫩的羊肉，顾不得烫嘴，就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还是凡哥你这手艺绝了，比长安城里任何一家酒楼的烤肉都香！”

尉迟宝林闷着头，用匕首仔细地切割着羊肉，然后递给身边的陈小凡一片自己再吃，憨厚的脸上满是满足。房遗爱则拿着一皮囊的烈酒，给每人面前的粗陶碗里都倒得满满当当。

“这一仗打得痛快！”房遗爱举起碗，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比在长安跟那帮文绉绉的家伙斗嘴皮子，可爽快多了！”

“那是！”程处默灌了一大口酒，豪气干云地说道，“现在咱们哥几个，谁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了？回去之后看我爹还敢不敢说我整天惹是生非！我程处默现在也是为大唐开疆拓土的功臣了！”

秦怀玉微笑着，听着兄弟们的豪言壮语，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沉稳与内敛。他看向陈小凡轻声说道：“凡哥这次回去，陛下定有重赏。以后咱们神州军的名号，怕是要彻底响彻整个大唐了。”

篝火的光芒跳跃在每个人的脸上，映照出他们眼中的兴奋与憧憬。他们都在幻想着回到长安后，接受天子嘉奖与家人团聚，然后在不久的将来，再次跟随陈小凡，返回那个如同世外桃源，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神州岛。

陈小凡默默地听着嘴角带着微笑，但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他将烤羊肉分给众人，然后端起了自己的酒碗。

“兄弟们，”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几分，“这几年辛苦你们了。”

程处默一愣，哈哈大笑道：“凡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兄弟，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能跟着你打仗学本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是啊，凡哥，”尉迟宝林也瓮声瓮气地说道，“没有你我们现在还是长安城里，只会打架斗殴的纨绔子弟呢。”

陈小凡摇了摇头，目光依次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那眼神充满了欣慰，也充满了不舍。

“我不是在跟你们客气。”他放下酒碗，神情变得无比认真，“你们还记得三年前，第一次登上神州岛的时候吗？”

众人闻言都安静了下来，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处默你连五十米固定靶都打不中，宝林你连队列都站不明白，遗爱你的体能跑个三公里都差点背过气去。”陈小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情，“可是现在你们每一个人，都已经是合格甚至是优秀的指挥官了。”

“这三年你们学会了什么叫现代战争的思维，学会了我教给你们的那些战术思想，学会了如何将不同的兵种，融合成一个无坚不摧的整体。”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挺起了胸膛。这确实是他们最为骄傲的地方。

然而陈小凡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他们火热的心上。

“所以”陈小凡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道，“等这次我们回到长安，见过陛下之后……你们就不要再跟着我去神州岛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篝火还在噼啪作响，但周围却死一般的寂静。

程处默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他掏了掏耳朵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凡……凡哥，你刚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陈小凡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重复道，“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应该留在大唐，大唐更需要你们。”

“为什么？！”程处默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水四溅。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陈小凡，声音都变了调：“凡哥！你是不是嫌我们本事不济，嫌我们给你丢人了？我们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们我们改！你别赶我们走啊！”

“是啊凡哥！”尉迟宝林也急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壮汉，此刻脸上写满了慌乱，“神州军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不回去我们能去哪？”

房遗爱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被最敬重的大哥说出这样的话，对他们而言无异于被全世界抛弃。神州岛早已是他们的精神家园，是他们脱胎换骨的地方。而陈小凡就是他们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