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喧嚣与狂欢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植于帝国骨髓的自信。缴获的无数金银财宝，被分门别类登记入库，极大地充实了曾因连年征战而略显空虚的国库。归顺侯田村被赐予了长安城内的一座豪华府邸，整日沉浸在盛唐的繁华与天子的恩宠之中，早已将故国抛之脑后。

而在这份举国欢庆的表象之下，帝国最高层的大脑，却已经开始了新一轮长远的谋划。

甘露殿，小书房内。

这里没有太极殿的威严肃穆，只燃着一炉上好的龙涎香，茶香袅袅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李世民身着一袭常服，正与刚刚平倭凯旋的曹国公李绩相对而坐。他们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二子交错纵横，已成胶着之势。

这一个下午君臣二人，并未多谈东征的细节。那些辉煌的战果，早已成为过去。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投向了棋盘之外，那更为广阔的天下棋局。

“懋功，”李世民将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的一角，声音沉稳而悠远，“倭国已定，三韩已平，东边暂时可以安稳数十年了。但朕的这颗心，却始终不能完全放下。”

李绩一身玄甲未卸，只是摘了头盔，他那被海风雕刻得愈发坚毅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的疲惫。他看了一眼棋局，便明白了陛下的言外之意，沉声道：“陛下所忧者在西陲否？”

李世民点了点头长身而起，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这幅舆图比朝堂上的更加详尽，不仅有大唐的疆域，更有西至大食、北至突厥、南至林邑的广袤土地。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大唐版图的西侧，一个形如卧蚕的区域。

“吐谷浑！”

他口中吐出的三个字，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此獠自前朝以来，便反复无常。朕登基之后更是屡屡犯我边境，出兵劫掠鄯州、凉州，寇扰不断，杀我子民掠我财物。朕数次遣使斥责，他们却阳奉阴违，毫无悔改之意！”

李绩也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凝重：“陛下所言极是。吐谷浑占据青海之地，扼守丝路要道，其骑兵来去如风，确实是我大唐西陲的一处心腹大患。不将其彻底铲除，陇右、河西永无宁日。”

“所以，朕要打！”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必须要一战，将其彻底打服，打残！甚至，直接将其国灭设为州县！”

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的手指顺着吐谷浑的版图，继续向西南方向，划过一片高耸的雪域。

“拿下吐谷浑只是第一步。朕要为下一步扫清障碍。”他看着李绩，又看了一眼舆图上更远的地方，沉声说道，“吐蕃新近崛起，其赞普松赞干布，颇有雄主之姿不可不防。待药师班师回朝之后，朕便要他好生谋划，看如何将那高原之地，也纳入我大唐的版图！”

李世民的雄心显然还未到尽头。他的手指竟越过了那片雪域高原，指向了更遥远的南方，那片神秘而富饶的次大陆。

“平定吐蕃之后便是天竺！朕听闻那里佛国林立，黄金遍地却不通教化不知王道。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当以王道教化播于四海。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这才是朕心中真正的大唐！”

一番话说得李绩也是热血沸腾。身为武将最渴望的，莫过于追随一位拥有如此雄心壮志的君主，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李世民的目光，从遥远的天竺，收回到眼前的吐谷浑。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着自己最信赖的大将：“懋功，东海的仗你打完了，西陲的仗你敢不敢接？朕问你若让你挂帅，你有几成信心能为朕一战荡平吐谷浑？”

李绩没有丝毫犹豫抱拳躬身，声如金石：“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吐谷浑虽号称控弦数十万，然其部落林立人心不齐，远非我大唐府兵可比。若陛下能给臣足够的兵马和新式军械，臣有十成把握，将其王帐踏平，生擒其主慕容伏允！”

“好！”李世民大笑，“要多少兵马？要何等军械？你尽管说！”

李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战局的精算：“臣请陛下给臣二十万大军！再给臣陈小凡所制的凝固汽油弹、红衣大炮，以及一支装备了燧发枪的精锐步卒！有此三者臣必让吐谷浑的骑兵，在我大唐的天威之下化为飞灰！”

听到这个数字，李世民却摇了摇头。

李绩心中一紧，以为陛下嫌他要的兵马太多。

不料李世民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懋功啊，你还是低估了朕的决心，也低估了朕为这一战所做的准备。”

他指着舆图上的金城位置，说道：“早在你东征之时，朕便已在金城大营，陆续集结了十五万大军！由大将牛进达统领，各部严守营盘，日夜操练，只待一声令下！”

李绩闻言又惊又喜：“陛下圣明！”

李世民继续说道：“朕再给你五万精锐骑兵，皆是百里挑一的善战之士！你从长安带去，与金城大营的十五万大军会合，兵力便已足够！至于新式军械，朕也早有准备！”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红衣大炮一百门！凝固汽油弹，朕让军器监日夜赶制，足可支撑一场大战！手榴弹一万枚！至于你最看重的燧发枪手，朕调拨给你一万名经验最丰富的老兵！”

“朕命你为陇右道行军大总管，总领西征一切事宜！牛进达、契苾何力等将，皆归你节制！”

如此庞大的兵力如此豪华的军械配置，如此大的授权！李世民几乎是将大唐最精锐的机动力量和压箱底的宝贝，全都交到了李绩的手中。

这已经不是信任，而是将半壁江山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李绩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万马奔腾于青海湖畔，看到了红衣大炮的怒吼声震彻草原，看到了吐谷浑的王帐在烈火中燃烧的景象。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陛下如此信重臣粉身碎骨，亦难报君恩万一！臣已想好此战，当以雷霆之势，寻其主力决战！我军有炮火之利，当先以重炮轰其阵，、乱其军心。再以铳兵前出压制，令其骑兵不得近身。最后以我大唐无敌的铁骑，从两翼包抄，、一战便可定乾坤！”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陛下，臣请即刻出发！”

“不急。”李世民却笑着，亲自将他扶了起来，语气温和了下来，“你跨海征战数月未归，家中妻儿老小望眼欲穿。先回家去好好陪陪家人。朕给你放个假。”

这份君主的体恤比任何封赏，都更让李绩感动。他虎目一热躬身道：“谢陛下体恤！但军情如火，西陲百姓亦在日夜盼我王师。臣……臣只需休息三日与家人一聚便已足够！三日之后臣必披甲上马，为陛下踏平西陲！”

“好！”李世民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就三日！三日之后，朕在朱雀门，亲为你擂鼓壮行！”

（本章完）